“我看她恐怕是扮猪吃老虎！假装睡觉其实只是为了降低我们的戒心，方便她偷偷搜集商业情报吧？”
“而你作为她的左膀右臂，地平线实质上的话事人之一，却跑来跟我合作？你们俩这一明一暗的牌打得确实高明，但却逃不过我的眼睛！”
钟山听到林建岳的结论，一时间哭笑不得。
这位二少爷，你说他傻吧，他知道要做调查，知道分析问题找原因，行动力还挺强。
一番推理，看起来也是思维缜密，逻辑自洽。
可你说他不傻吧，他连萧楚楠的成色都看不透，更搞不清楚自己和地平线的实质关系。
这样的人，偏偏还有魄力坐在对面跟自己摆明阵仗，把一切谈得头头是道，也算是个人才。
怪不得能亏那么多钱。
他笑着解释道，“岳少，对于我来说，我其实不在乎是跟TVB合作还是跟亚视合作。
“现在之所以找你们，一来是因为我属意的男女演员现在都在亚视，二来嘛，一个强大的亚视对所有人都是好消息，所以至少现在我是来帮助亚视的。”
“哦？”
林建岳挑挑眉，把“把我根本不信”写在了脸上。
“那你打算拍什么电视剧？”
钟山顺势把剧本递过去，趁林建岳低头翻看的功夫，抬手喝了口茶。
嗯，已经变成冰红茶了。
“戏说乾隆？”
林建岳读完故事梗概就大摇其头。
“钟生，我本以为你这样做剧本的高手，就算是想要亚视亏钱，也会带来要什么惊人的大制作，没想到竟然是这种东西。”
“怎么，不好吗？”
林建岳的回答非常严谨，“我还没看，不能下定论，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样的电视剧亚视不喜欢？”
他再次站起来，这一次干脆站到了窗边。
林建岳指着不远处的建筑，“钟生你看，广播道对面就是TVB的大楼。我们两栋建筑隔街相望，像两个永远在对弈的棋手。”
“TVB很强大，想要战胜这样的对手，我们就要比他们更强！”
说到这里，开始挥舞着手臂表达自己的宏图远志。
“亚视当年能压过无线，靠的就是敢花钱、敢拍大戏！无论是《霍元甲》、《陈真》，还是《大地恩情》，要有家国情怀，要突出现实主义！这些东西才是真正有口碑的东西！你弄这些东西，早晚会掉进历史的尘埃里。”
钟山听着他这番慷慨陈词，心想：别说，一个商人能知道现实主义还挺不容易的。
可经营电视台不是过家家，林建岳这样的思路显然太过单一了。
且不说天天搞现实主义的悲情内容观众能否一直接受，真豁出去总是拍大戏、拍历史剧，那成本，别说亚视，就是央视也吃不消。
听林建岳发表完自己的想法，钟山笑着摇摇头。
“岳少，你也说TVB很强，那为什么TVB强呢？你分析过没？”
“他们先入为主嘛！而且频率更好，所以色彩表现比亚视也好一些……”
林建岳摊手，“除此之外，无非明星而已。可是他们对内待遇差，堪比血汗工厂，内容制作也是小家子气，根本没看点，就是靠这些蝇营狗苟才能盈利罢了。”
“我不这么认为。”
钟山干脆也站起来，“香江的电视普及历史已经有三十年了，当初娱乐少，所有人都热衷看电视，如今电影很多，戏院开满香江，年轻人约会、娱乐免不了去看电影，到底是什么人守在电视机前，构成了收视率？”
林建岳不以为意，“师奶嘛！老调重弹。”
“对，就是这些师奶，这些家庭主妇，她们才是你的客户。”
钟山笑道，“香江是个小地方，小地方养不出大气魄。
“岳少你想要搞大制作，除非你们亚视能真正走出去，让亿万观众都看到你们的节目。否则想要长久，就必须讨好这些师奶。”
“她们喜欢的电视剧，是自己离开五分钟，侍弄一下厨房里的菜肴，回来依旧能看明白剧情的意思，最好剧情轻松不太用脑，然后男帅女靓合家欢就是最棒了。”
“怎么样，这个理由，你觉得可以吗？”
林建岳盯着钟山看了半天，终于缓缓点头，“你说的也不无道理。”
钟山心中一喜，以为自己说通了，结果对方下一句就是，“香江确实是小地方，亚视一定要胸怀远大，一定要走出去，真正成为亚洲的电视。”
得！又绕回来了。
钟山一屁股坐下，心中已经有了几分放弃的念头。
他本来是想着亚视现在财大气粗，出价会更高，再加上郑少秋和赵雅芝如今都签在亚视，更好合作。
没想到费了一番唇舌，就只看到了一个志大才疏的二代在这里“胸怀远大”。
他扭头往往外面的街道，觉得屋里愈发的冷。
算了，大不了扭头去跟六叔合作，皇帝找华仔来演好了。
谁知正当他这样想着的时候，林建岳忽然开口了。
“这部《戏说乾隆》，我批了。”
“啊？”
“怎么，不理解？”
林建岳双手按在办公桌上，俯视着钟山。
“胸怀远大的人一定要有足够的包容心，或许你心怀不轨，但我是讲究以德服人的。
“或许这部《戏说乾隆》我看不上，或许这会浪费我很多钱财，但是我也绝对不会让它落到无线的手里！无线给你出多少钱？我加钱！”
“啊？”
“怎么，没见过吗？”
林建岳冷哼一声，叮嘱道，“以后地平线的项目，优先给亚视。无线能给的，我也能给！如果你们能反过来提供无线的情报，也随便你加钱！我不还价！”
从亚视大楼走出来的时候，广播道上车流如织。
钟山万万没想到，这部《戏说乾隆》终究还是跟亚视达成了合拍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