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摩根公司将获得汉诺威银行百分之五十一的投票权股份，以当前……嗯，基于近期市场价格的公允估值进行换股或定向增发。”
“第二，现任董事会全体成员请辞。新的董事会将由摩根先生提名，其中可保留不超过两位原董事席位，具体人选需经摩根先生认可。”
“第三，汉诺威银行现有的管理层，包括总裁、副总裁、信贷总监等关键职位，即刻停职。接替人选由摩根公司指派。”
“第四，汉诺威银行现有的一切重大合同、贷款协议、投资计划，需经新董事会审核批准后方可继续执行。”
“第五……”
“够了！”一声暴喝打断了汉克的宣读。
温特斯猛地站起来，苍老的身躯因愤怒而颤抖，脸色涨红：“这他妈不是救助！这是抢劫！是吞并！用不到市价一半的估值夺走控股权，把我们像垃圾一样扫地出门，然后接管我们经营了几十年的一切！这就是摩根的‘同情’和‘关切’？”
“温特斯先生，请冷静！”
“我冷静你XXXXX……，你这个叛徒，我之前怎么没看出你来？原来你一直是摩根的人！”
老人直接开骂，骂的很脏。
汉克合上文件，脸上憋的都是青紫色，但还是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
“这是基于当前市场环境和贵行危急状况，所能争取到的最佳条件。摩根先生是在承担巨大的风险。没有这笔流动性，汉诺威很可能撑不过今天。届时，各位手中的股份将一文不值，银行的资产将在破产清算中被贱卖，数千储户的积蓄将化为乌有。摩根先生是在挽救价值，避免最坏的局面。”
“挽救价值？”那个年轻董事再次拍案而起，“然后价值就都挽救到你们摩根的口袋里了？周六尾盘那场精准的砸盘，是不是也是摩根‘挽救价值’的一部分？先把股价打到地狱，再用地板价收购？汉克先生，您和摩根先生是不是把我们所有人都当成了傻瓜？”
汉克的眉头紧紧的揉在一起。
周六的尾盘暴跌，确实不在摩根的既定计划内。
之前他跟摩根先生策划这场里因外和、趁乱收购时，还特意告诉过摩根——要有压力！但不能让汉诺威银行的董事都绝望！
所以，适可而止反而容易促成希望，这就如同进攻敌人的城堡，围住三面留一面不进攻，反而能加速敌人士气的崩溃。
可如今，周六的极限打压反而促使董事们都因绝望产生了拼死一搏的想法。
这是汉克之前没想到的，也不想看到。
股价崩盘这件小事，此刻成了董事会愤怒的焦点和怀疑的根源。
“股价波动受多种因素影响，”汉克硬着头皮解释道，“恐慌情绪、投机卖空，都可能……”
“可能个屁！”温特斯啐了一口，手杖指向窗外，
“楼下那些挤兑的人，有多少是听信了谣言？有多少是看到股价崩盘才来的？摩根先是在市场上把我们的信誉和股价一起打垮，然后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用一堆废纸换走我们几十年打下的基业！这套把戏，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这不是把戏，温特斯先生，这是现实。”
汉克提高了调门，声音里也带着愠怒，
“现实就是，没有这笔钱，汉诺威今天就会死。而摩根先生，是现在唯一一个愿意、并且有能力拿出这笔钱的人。各位可以愤怒，可以怀疑，但请看看窗外，听听楼下的声音。你们他妈的没有时间了！”
纺织大亨卡尔霍恩忽然说道，
“我们还有别的选择！我们可以联系纽约清算所，可以寻求其他银行的联合援助，甚至可以尝试发行紧急债券！总比这样束手就擒，把股份拱手让人强！”
“其他银行？”汉克摇头，语气里充满嘲弄，
“卡尔霍恩先生，您认为在今天这种局势下，大通银行、花旗银行、还有那些州立银行，他们会冒着引火烧身的风险，向一家正被挤兑、股价崩盘的银行伸出援手吗？至于清算所……他们或许会组织会议，但等他们扯皮出结果，汉诺威的尸体都凉了。”
说完，汉克再次看向汉诺威，
“董事长先生，摩根先生的提议就在这里。接受，汉诺威可以活下去，虽然会换个主人。不接受……”
他耸耸肩，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巴恩斯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能感觉到所有董事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有愤怒，有绝望，有哀求，也有麻木。
一种混杂着屈辱、愤怒和绝望的情绪在胸中翻腾。
汉诺威猛地抬起头，眼睛猛的瞪大。
“汉克先生，”汉诺威的语调因为激动而颤抖，“请转告摩根先生，汉诺威银行董事会，感谢他的……‘好意’。”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汉诺威的命运，应该由汉诺威的股东和董事来决定。我们宁愿站着死去，也绝不跪着，被一把明明先捅了我们刀子、再假装来救我们的手扶起来。”
死一般的寂静。
汉克脸上先是错愕，随即化为冰冷的怒意。
“您确定吗，汉诺威先生？您要为这个决定，以及它可能带来的一切后果，负全部责任。”
“我确定，汉诺威银行，不卖！”汉诺威手攒成拳，大声说道，“另外，请你滚出我们的董事会！汉克，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
汉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扫过在座其他神色各异的董事，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拿起公文包，转身大步离开了会议室。
门关上的一刹那，会议室里爆发出巨大的叹息、咒骂和物体倒地的声音。
汉克冷着脸走到楼下，穿过挤兑的人群，走出汉诺威银行。
走到大楼对面的餐馆，汉克给摩根打了一个电话，汇报刚刚发生的情况。
电话那头，摩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简短地说：“知道了。”
.
同样是周一，《华尔街日报》加急号外出现在街头报童手中。
头版标题触目惊心：戴比尔斯公开切割：暂停与五家金融机构业务往来，称“基于审慎原则”
副标题更狠：“切割名单”曝光：大都会信托、州立储蓄银行等在列。业内人士：此举或揭示银行业流动性隐忧更深
文章引用了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银行分析师”的话：
“戴比尔斯选择在此刻公开与这些机构切割，绝非偶然。这暗示这些机构的偿付能力可能已遭到其重要商业伙伴的质疑。恐慌的传染，往往始于最了解内情者的逃离。”
这记背刺来得又准又狠，瞬间就将纽约的中小银行送上了火刑柱。
7月恐慌，就这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