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3日,周一。纽约证券交易所。
上午十点,开盘钟声敲响的瞬间,整个交易大厅就像被点燃的火药桶。
上周六,汉诺威银行那根几乎垂直砸穿30美元的阴线,如同悬在银行股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在周一的晨光中落下。
“汉诺威!25美元!有人抛售两万股!”
“大都会信托!跌破面值!”
“国民商业银行!卖单堆积!没人接盘!”
场内交易员之间传递着可怕的银行崩盘消息,银行交易柜台前,报价员的嘶吼被淹没在更狂暴的声浪中。场内交易员们疯了般挤向银行股专柜,手臂挥舞,报价单如雪片乱飞。
但买方寥寥无几——没有人接盘,只有无尽的卖出指令从四面八方涌来,砸向那几个屈指可数的银行类股票。
仿佛一夜之间,银行开始兑现之前的利空传言,这也将金融类股持续一段时间的阴跌,直接变成了暴跌。
恐慌不再是一种情绪,而是一种物理现实。它弥漫在浑浊的空气中,压在每一个交易员的胸口,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味。
人们不再谈论“价值”或“基本面”,只关心“下一个是谁”和“还能逃出去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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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下午两点,汉诺威银行的紧急董事会准时召开。
厚重的桃花心木长桌前,十三把高背皮椅只坐了十二个人。缺席的正是正在楼下金库亲自督阵、试图用所剩无几的现金安抚储户取钱队伍的财务总监。
董事长霍勒斯·汉诺威坐在长桌首位,双手交叠放在光亮的桌面上,脸色阴沉。
他面前摊着几份报纸,头版无一例外是触目惊心的大字标题——汉诺威银行正在失去客户和合作伙伴的信任。
其它人看着董事长,都不说话。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绝望和焦虑交杂的气息。
“先生们,”汉诺威的声音干涩沙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情况大家都清楚了。周六收盘价,28又四分之一美元。自周一53美元高点以来,市值蒸发近半。而今天开盘……”
他顿了顿,似乎需要积蓄力气才能说出那个数字,“25美元。并且仍在下跌。”
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偶尔椅子发出的轻微吱呀声。
“我们面临两个迫在眉睫的问题。”汉诺威继续说道,语速很慢,仿佛每个字都耗尽了力气,
“第一,楼下的挤兑。布鲁克林分行报告,开门一小时已被提走八十万五千美元现金,其他分行情况类似。我们的准备金正在以危险的速度消耗。第二……”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座每一张或灰败、或铁青、或愤怒的脸,继续说道,
“我听到了一个收购传闻……来自于我们十三个人中的一个。他代表JP摩根,给汉诺威银行出价了。那个条件,该怎么说呢?非常苛刻!甚至带着耻辱。”
摩根的名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了涟漪。
董事们不由得快速互相扫视观察,仿佛想知道到底谁是摩根的卧底代理人。
“提议?”坐在巴恩斯右手边的老董事塞缪尔·温特斯冷哼一声,他年近七十,是银行创始元老之一,脸颊瘦削,眼神锐利如鹰,“是趁火打劫的清单吧?我听说,他们想要控股权,还要我们所有人滚蛋?”
“塞缪尔,注意你的言辞。”另一位董事,纺织业大亨卡尔霍恩低声道,但语气里并无多少责备。
“注意什么?”温特斯猛地用手杖杵了一下地毯,发出沉闷的响声,
“从上周开始,股价就不正常!53美元到37美元,那是恐慌,是市场行为!可周六呢?半天交易时间,从35块多一路砸到28块!这他妈是市场行为吗?这是有预谋的屠杀!”
他用带着老年斑的颤抖的手在空中划出了高一道、低一道的虚化线条,愤怒的咆哮,
“你们都注意到周六的收盘价了?就在最后的半小时,一笔接一笔的大单,毫不掩饰地往下砸!这不是恐慌性抛售,这是行刑!
先生们!我要提醒你们,JP摩根这不只是砸银行的股价,更是把你、我,所有人的财富都洗劫一空!是有人拿着斧头,一下一下把我们辛苦积累的资产砍到脚脖子!”
会议室里气氛更加压抑。
温特斯说出了许多人心中怀疑却不敢宣之于口的想法。周六尾盘那场干净利落、近乎残忍的下跌,太蹊跷了。
董事们其实并不都站在汉诺威一边的,有些人早就想摆脱汉诺威家族的控制,投向摩根。
可周六的下跌太过残忍,大家看着自己的财富迅速跳水,心里恐慌、厌烦、愤怒!
反而涌起对摩根的不满。
“啪!!”
一个年轻董事一掌重重的拍在会议桌上,朝着众人大声吼道,“所以!到底能代替摩根出价的那个狗娘养的人是谁?你他妈站出来!先跟我说说,你是要让汉诺威银行破产吗?要我们的财富都蒸发吗?”
“闭上你的臭嘴!”一个声音冷冷的说道。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资深董事汉克——很明显,主动站出来找骂的,就是摩根的那个代理人。
汉克也知道今天这事已经挑明了,自己也没有隐藏的必要了。与其等人指桑骂槐,不如主动站出来。
董事长汉诺威也斜睨着他,眼睛里仿佛能喷出火。
“先生们,”汉克微微欠身,声音平稳清晰,“摩根先生委托我,向汉诺威银行董事会,表达他最诚挚的关切。对于银行目前面临的困境,他深感同情。”
没人接话。所有人都冷冷地看着他。
汉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摩根先生认为,汉诺威银行的基本业务是健康的,目前的困难主要源于市场不必要的恐慌,以及……部分流动性管理的暂时失调……”
“说条件吧,汉克!”温特斯粗暴地打断他,手杖在地板上又敲了一下,“别绕弯子,说重点!摩根想要什么,我们又得付出什么?”
汉克的目光在温特斯脸上停留了一瞬,继续说道,
“摩根公司愿意提供一笔紧急流动性支持,额度最高可达七百五十万美元,以汉诺威银行部分优质资产和未来收入流作为抵押。这笔资金可以立即到位,帮助银行稳定局势,应对眼下的挤兑风潮。”
有人轻轻舒了口气,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七百五十万美元!
这足以应付最糟糕的挤兑,争取到喘息时间。
但汉克接下来的话,瞬间将这丝希望掐灭。
“同时,”他继续说道,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商业条款,“为了确保这笔救助资金的安全,以及未来汉诺威银行经营的稳定,摩根先生认为,需要对银行的治理结构进行一些必要的……调整。”
他翻开文件,开始逐条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