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刑室传来一阵如释重负的松气声。记者们开始拍照记录，狱警准备解皮带。
爱迪生的好下属布朗嘴角勾起一丝笑，看向特斯拉。
这种眼神拉里非常熟悉，就像是赌徒亮出底牌时候的挑衅笑容。
“死尸”凯姆勒忽然喘了口气，发出的声音有些嘶哑，有点像《生化危机》里的丧尸……
众人都听到了！
“他、他还活着！”法医的声音颤抖起来。
副典狱长看了看布朗，后者脸色阴沉，重新下命令，“加大电压！这次必须让他死透！”
技师将电压调到两千伏，再次将电闸合拢。
这一次的声音更尖利，像是金属被撕裂。
凯姆勒头顶的电极冒出黑烟，他的皮肤开始泛红，然后又变黑。焦糊味在房间弥漫开来，混合着行刑室里原有的霉味和消毒水味，让人作呕。
拉里屏住呼吸。他不是没见过死亡——他曾经亲眼看着邓巴在他面前杀了一个人，前世也见过惨烈无比的车祸现场。
但这次不一样，这不只是死亡，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用科学当道具的表演。
拉里看向特斯拉。此时，这位科学家的脸在昏暗灯光下像一尊石像。他没有表情。但拉里看见他太阳穴的青筋在跳，他的喉结在上下滚动，看见他闭上眼睛那一瞬，睫毛都在剧烈的颤抖。
第二次行刑用了足足两分钟！
电闸再次拉起时，凯姆勒这次彻底不动了。他的皮肤焦黑，仿佛一块烧过的木炭。
法医怯生生地走了过去，呲牙咧嘴的再次检查，一分钟后才对大家宣布，“犯人已经确认死亡。”
此时，牧师和狱警开始忙活。而爱迪生阵营的哈罗德·布朗，走到电椅前，对着记者提高声音喊道，
“先生们，请记住今天，1893年4月28日，是西屋电气的交流电杀死了这个人！从此以后，交流电就是——”
“——就是你们用来卖报纸的标题！”拉里忽然提高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房间里所有人都看向拉里。布朗更是眯起了眼睛盯着他，“你是谁？”
“一个旁观者！”拉里指了指周围的记者们，“就跟他们一样。”
“好……那么请解释一下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布朗冷冷地说道。
“其他人来记录发生了什么，而我在记录为什么发生。”拉里站起身来，走到了第一排之前。
“爱迪生先生拥有直流电的专利，每度电都收专利费……所以他发明了电刑椅，并且用交流电折磨犯人。你们需要让人们害怕交流电，对吗？”
布朗的脸瞬间涨红了，“你在胡说什么？这是正义的审判！”
“用故意调低电压让犯人承受两次电击的方式来审判吗？”拉里冷笑，将头转向爱迪生公司派来的技师，“请您说一下，第一次通电的电压是多少？”
技师一怔，转头看向布朗，一句话不敢说。
“正常电刑电压是1000伏到2000伏。”拉里继续说，“可第一次你们用了多少？500还是700？就为了制造一次电不死的效果，好让记者们写下交流电折磨犯人的报道吗？”
记者们发出了嗡嗡的议论声。
“这可能吗？真相是不是这样的……”
“爱迪生公司在故意折磨人？”
“监狱方面知道吗？”
……
布朗冲过来，几乎要抓住拉里的领子。拉里侧过一边躲开了他的攻击，还没等还手，。维护秩序的狱警已经把他俩隔离开来。
房间里越来越嘈杂，记者们脸上都是兴奋的红晕，他们在对着监狱方，和爱迪生公司的人，不停询问各种问题。
副典狱长和几个司法官员聚在一起嘀咕了一会，转头对大众宣布道，
“……我们暂时没有发现任何问题！这次的死刑执行非常成功，电椅……作为一种新的科技产品，还需要时间检验……我宣布，今天的死刑执行已经完成！”
副典狱长说完话，就快步走出了行刑房。
房间里依旧非常嘈杂，混乱。
拉里转向特斯拉，“我们该走了，尼古拉，这里的戏演完了！”
特斯拉没有动。他看着垫形椅上焦黑的尸体，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跟着拉里走出了大门。
布朗在身后朝他们背影吼道，“你们会后悔的！交流电会电死人，这是事实！”
特斯拉的脚步停住了，但没有回头。
“电流不会杀人，布朗先生……”他的声音不算高，但每个字都被众人听在耳朵里
“……只有人会。今天杀人的不是交流电，是你们的贪婪，和我的天真。”
随即，他迈开大步往前走。拉里快步跟了上来。
走廊很长，尽头是铁栅栏外的阴暗天色。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走到尽头的监狱铁门前，特斯拉一把攥住铁栏杆，脸上都是痛苦……
“他们会用今天的事来攻击西屋电器，攻击交流电！攻击一切……我代表的东西。”
“是这样的。”拉里淡淡的附和了一句。
“那我该怎么办？”特斯拉看向拉里。
拉里看了看监狱狱警，然后推开了沉重的铁栏杆大门，转头示意特斯拉出门。
等两人都站在监狱外面之后，铁门在他俩身后重重地关上。把黑暗、焦糊味，和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都锁在了里面。
特斯拉抬起头，眯眼看向天空的厚厚云层。
没有看到太阳，但天依然很亮。
拉里从口袋里掏出怀表，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
他转头看向特斯拉，“我们要去芝加哥，在世博会那里，有几千盏电灯需要你来点亮。在那里，你可以向世界展示交流电真正能做什么……”
“我们？你说的是……你也去吗？”
“去吧……不是5月1日吗？那就是下周一。”拉里走向等在不远处的马车，拉开车厢门，转身对特斯拉说道，
“上车吧，尼古拉。我们回曼哈顿，我还有些事要办。完事之后，我们一起去芝加哥！”
两人坐进马车，布雷迪问道，“去哪里？”
“回华尔道夫！先让特斯拉先生在房间里休息一下，我再去办些事！”
马车驶离奥本监狱，扬起一路尘土。
拉里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休息。
“拉里，”特斯拉忽然开口，“谢谢你！”
拉里睁开眼，脸上露出微笑，“这是你第一次叫我名字……谢什么？不用客气。”
“你在主持正义，用你的方式。”特斯拉郑重地说道。
拉里脸上再次露出微笑，“爱迪生已经用了他最厉害的武器——恐惧。但恐惧这种东西吧，第一次效果最好，第二次减半，第三次就没用了。”
说着话，拉里重新闭上眼睛，依靠在座椅上。
过了一会，他才说道，
“但是，光……光每次都有用！所以，去造你的光吧。尼古拉。我确定，有人需要看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