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拉里既没有去证券公司观看这次一石三鸟的爽快行情,也没有待在酒店房间做个称职的“幕后黑手”。
他的行踪谁都想不到——因为他专程去参观了一次美国死刑执行过程。
这一切源于周五早晨6点38分,拉里接到的一个电话。
华尔道夫酒店808高级套间的窗外,天空刚刚泛起亮光,只是因为天气阴沉,曼哈顿半岛的天空上堆起了厚厚的云层,所以比其它日子更昏暗一些。
这样的天气其实非常适合在床上舒舒服服的睡个懒觉。
可电话铃响了!
尖锐急促的电话铃声忽然响起,在空旷的房间中显得格外刺耳。第一声,拉里就被警醒了,在昏暗的房间里发了一会呆,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第二声再次响起,拉里憋着火举起了电话筒,听到里面传来了接线员疲惫且不耐烦的声音,“先生,这里有位从宾夕法尼亚车站打来的电话,要给你接进来吗?对方说他叫……尼古拉·特斯拉?”
“特斯拉?!接进来!”拉里猛地坐起身,感到非常奇怪——他现在应该在芝加哥啊!怎么从纽约的车站打来电话了?
一阵插拔接线的杂音过后,特斯拉的声音终于穿透了层层噪音传来。声音有点失真,还显得很遥远,但那种紧绷的愤怒清晰可辨……
“利文斯顿先生,我需要见你,现在!”
“可以啊……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拉里问道。
“到了再跟您说,一会见!”特斯拉说完,已经挂掉了电话。
拉里听着话筒里的盲音,一脸懵逼。
不是,听他这口气,像是他孩子被扔井里了——当然特斯拉没结婚、也没有孩子。
你该不是要节省电话费吧?怎么多说一句都没时间……急什么啊?关键是你没说完,搞得我现在心里乱糟糟的,想再睡会都不行。
拉里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一手拉开厚重的窗帘往外看,纽约在破晓的晨雾里一片模糊,第五大道上空无一人。
“他妈的……有病……”拉里用中文嘀咕了一句。
睡是不可能再睡了,拉里索性洗漱完毕,穿好衣服,坐在套间外面的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就在拉里差点再次迷糊睡着的时候,外面忽然响起了犬的急促问话声,“你干嘛?你找谁?”
“我找利文斯顿先生!”听声音就是特斯拉。
拉里急匆匆站起开门,果然,特斯拉身材瘦削、穿着他一成不变的古板西服三件套,手里拿着一个旅行皮箱,脸上带着疲劳和焦虑。
“特斯拉先生!请进!”拉里笑着朝他招招手,并且吩咐犬,让他向酒店服务员点两人的早餐。
两人坐下之后,拉里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今天早上,奥本监狱。”特斯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单词都咬得很重,“他们要用电刑椅处决一个人。”
“……什么意思?”拉里再次懵逼。
“他们用的是我的交流电!”特斯拉的声音有一种压抑的痛楚,“爱迪生的人……哈罗德·布朗,他策划了整件事。这是一场给记者看的表演。他们要证明交流电是……是杀人的东西!”
特斯拉再三解释之下,拉里才真正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原来还是心胸狭隘的爱迪生在挑事!
眼看着西屋电气要在五月一日召开的芝加哥世博会上点亮灯泡,爱迪生感到浑身难受,于是撺掇纽约州司法官员,将一场绞刑改成了他发明的电刑椅。
他们要用电刑椅电死囚犯,但用的却是交流电。
拉里听完之后倒吸一口凉气,心说爱迪生也他妈真不地道,平常商战搞搞什么电死小动物已经够恶心了,这、这竟然改电死人了!
真不要脸!
“他们用司法传票通知西屋电气,”特斯拉语速极快,“强制要求派技术代表到场……其实就是指名让我来!如果我不去,他们就说西屋妨碍司法,会影响州政府的合同。”
我擦!这么手黑!
沉默了一会,拉里问道,“所以,你需要我来做什么?”
“我需要一个……”特斯拉的声音变得又轻又慢,仿佛在自言自语,“……一个看得懂这场戏的人。在我可能……失控的时候,提醒我,失控没有用。”
拉里看看外面阴暗的天空,点了点头,“可以……我今天还正好没事。我跟你走一趟,不过,我该以什么身份呢?”
“啊?还需要身份?”特斯拉瞪大了眼睛。
“不是……我一个普通市民,人家监狱凭啥让我进去?”拉里问道。
“是啊……为什么让你进去呢?”特斯拉傻愣愣的看着他。
这事你问我啊?之前你就没想过?光想你和爱迪生的“电流大战”了吧?
拉里有些无语,思考了一会,想到一个主意。他给《华尔街日报》的琼斯打了一个电话,让他给自己准备一个临时记者证,这样自己就能陪特斯拉一起进入监狱了。
挂掉电话,拉里朝特斯拉笑了笑,“都办妥了,记者证一会儿就送到……先吃早饭吧!尼古拉。”
.
上午9:40,一众人都站在奥本监狱门口。有医生、法律界人士以及记者。
大家在排队进入监狱观摩电刑,奥本监狱的副典狱长检查文件时,特意多看了特斯拉一眼,
“你就是那个……特斯拉?”
“是的。”
副典狱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布朗先生特别交代,要让你看的清楚些。请坐第一排!”
两人进入监狱之后,拉里低声对他耳语道,“看来,他们已经把羞辱你的座位都准备好了!”
特斯拉此时没有了刚刚的愤怒,有些社恐的他,现在更多的是紧张和茫然。
奥本监狱的行刑室像个冰窖。几排座位都准备好了,众人也都落座了。
拉里利文斯顿坐在特斯拉侧后第二排,假模假样拿着一个小笔记本冒充记者。
从他的角度能看清整个房间,也能看清特斯拉的每个反应。
房间中央那把电椅上缠着铜线,连接的是特斯拉的交流电系统。
爱迪生阵营的代表哈罗德·布朗,就站在电椅旁,像个准备展示新产品的推销员。
“带犯人!”副典狱长命令道。
威廉·凯姆勒被狱警架了进来,双腿已经软了。狱警把他按在椅子上,剃掉头顶的头发,露出苍白的头皮。
与此同时,法医已经将浸满了水的海绵放在了犯人头顶上,一边的爱迪生公司的技师又将电极压在海绵之上。
布朗的目光扫过房间,在特斯拉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口气淡淡的对在场的医生和记者说道,
“今天,我们要用西屋电气的交流电执行正义,让世界看看这种电流的真实面目。”
特斯拉的呼吸在那一刻停了半拍。拉里看见他西服袖口下指节攥得发白。
紧接着,就是正式的司法程序。比如验明正身、牧师祈祷什么的……
这些繁杂的程序过后,副典狱长终于发出了命令。
“通电!”
技师合上电闸。
滋滋——
电流声炸开的瞬间,凯姆勒的身体像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绷直。他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呜咽,双手握拳,指甲掐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下来。
随着他的挣扎,椅子在颤抖,束缚犯人的皮带深深勒进肉里。
第一次电刑进行了17秒。
电闸拉起时,凯姆勒瘫坐在椅子上,头歪向一边。
法医走上前,用听诊器放在犯人的胸口听了听,转而对观看死刑执行的一众人宣布,“犯人已经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