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极其巧妙,阿尔特吉尔德将拉里的投机包装成了对抗“华尔街阴谋”,维护市场秩序的英雄行为。
关键是,清算推给了共和党的银行家。成功了,功劳是民主党引荐的“平民英雄”挫败了华尔街;失败了,则是共和党大银行的失策。
州长先生必然要拉偏架,打击华尔街是民主党今年竞选的核心议题,况且还能压芝加哥商品交易所的人,何乐而不为?
盖奇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摩擦着另一只手上的戒指,过了片刻,他抬头看向拉里,
“利文斯顿先生,阿尔特基尔德州长描绘了一幅有趣的图景。我对你们的交易并不在乎,但我需要确切的数字,你的头寸,如果按照1.05美元,到底有多少?
重要的是,交割完成之后,你计划如何处理这批小麦?我需要的不是一场价格的狂欢,而是一个有始有终的闭环!”
“不可能是1.05美元!”拉里斩钉截铁的说道,随即目光看向交易所理事拉什,
“理事长先生,您提议的1.05美元结算价会让我损失数百万美元的利润。您认为我会因为狗屎的‘大局’,而让步吗?”
房间里的温度骤降。
拉什的脸涨红了,“利文斯顿先生,如果没有交易所的协调,那些空头集体违约,您可能连本金都——”
“他们会违约吗?”拉里目光转向在基恩脸上,微微露出微笑,
“基恩先生……我知道您只是华尔街的一个代表,那我也想让您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基恩再次脸部僵直,过了一会儿,他说道,“华尔街以诚信闻名,再说这也不只是一家一户的事,您起码应该报一个数字?告诉我们,你的总头寸和期望价格……所谓谈判协商,必须有个具体的数字可供权衡。”
拉里笑着点点头,“好吧……既然如此,我就向众位汇报一下我的头寸……”
说着话,拉里站起身来,走到了大厅特意放置的一张黑板前,取过粉笔,在黑板上快速书写——
“9月15日起,以84美分收购1号小麦150万蒲式耳,以74美分每蒲式耳的价格,收购了500万蒲式耳;
9月的最后一周,共收购698万蒲式耳,平均成本价为76.8万美元……”
写完,拉里转过头来对众人说道,“这就是我的头寸……”
拉什皱起眉头,嚷嚷说道,“喂!利文斯顿,我要提醒你……我们说的是你在交易所的总头寸。而不是你在线下收购的小麦数量……”
可一旁的基恩看到这个数字,却一脸错愕,他没想到拉里为了操盘,竟然这么大手笔收购了如此之多的小麦……
“不对!你们要的就是这个数字!这是事关整个会场博弈的关键……”
拉里环视众人,“我要再强调一下我的初衷……我不仅仅是为了交易本身,事实上,我想用我的绵薄之力,给农民们一份保障,我的收购价很高,仅仅是想推升价格,更想帮助那些无依无靠的农户们……”
“说的好听!!”
长桌边一个人冷言冷语的讽刺道。
“当然!向上帝发誓,我所有的做多意愿都来自上帝的指引……他说我将剥夺那些贪婪的人的油脂,帮助那些值得帮助的人……说到做到!”
众人再次沉默。
拉里这话太不好回答了,此刻众人至少在明面上都是虔信上帝的,况且,在小麦丰收年、粮食价格低迷的时候,拉升小麦价格高价收购农户的粮食,还真有点践行上帝仁恕之道的感觉……
拉里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往下撒尿,就算是尿黄、尿分叉……其它人也得张着嘴都喝到肚子里。
谁都不敢反驳……
拉里看向众人,见他们都不说话,才笑着继续说道,“如果我亏钱了,那是我活该。我可能会将粮食退给农民,然后再倾家荡产赔偿他们……
但我现在赢得了比赛,我需要所有的盈利去偿还农户的欠款!我要真实的帮助农民度过这次难关。”
说着话,拉里随手丢掉了粉笔,笑着补充道,
“……你们可以试一试违约,这样,诸位的大名就会登在报纸上……农民们,甚至全美利坚合众国的国民都将知道,是谁玩不起就耍赖!是谁……在嚼碎纳税人的血肉……反正我现在没钱付给他们。”
众人脸色再次凝重起来,有些人甚至直接想到了那种可怕的后果——倒不是怕他们抗议或者起义反抗暴政,而是怕本方政党永久失去中西部农户、乃至全国同情普通人的选票!!
对于两党来说……选举大于天!
谁都知道拉里将盈利绑定在农民还款上,是道德绑架。
但谁又敢真正的忤逆这个道德共识?
大厅里只剩下呼吸声,这座由共和党和民主党共同铸造的博弈棋局,人们原本以为只要压力得当,利文斯顿就会就范……
可谁都没想到,拉里手里攥着的不只是几千手的多头未平仓头寸,还有众位政商界精英的“蛋蛋”。
这全场之中,只有州长先生一直努力压制自己脸上的笑容,憋笑憋的手指头深深掐进大腿的肌肉中……
妈的!利文斯顿这个家伙!真是他妈的人才!
州长先生甚至能想起第一次他来拜访自己的样子,虽说看着年轻英俊,但说起话来从容不迫、滴水不漏。
就像是个天生的高手!
之前马萨诸塞州的肯尼迪还说看好杜兰特?!要让自己看来,那个给工人们搞破坏、还他妈未遂的家伙,给利文斯顿栓狗绳都不配!
与此同时,盖奇冲交易所理事拉什使了个眼色——他们都没有想到拉里准备的如此充分。
基恩脸色由红转白,汗水从鬓角渗出。
这时,盖奇忽然笑了。
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精彩!”盖奇索性鼓起掌来,“那么,利文斯顿先生,您到底想要什么?真按1.23美元结算的话……您知道那会让多少家庭破产吗?”
“不!先生,”拉里提高了声音强调道,“我只想要我那份……”
盖奇点了点头,他看着拉里的目光带着欣赏和赞许,接着——这位中西部第一大银行的行长——说出了自己早就想说的话,
“先生们!既然众位都一筹莫展,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不如听听我的解决方案。”
众人都不自觉看向了这位德高望重的行长,期盼着他能找到一个妥帖的万全之策。
而拉里看向他的目光更加意味深长,打从开始起,拉里就能感受到这人远比在坐的众人都明显的——压倒性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