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道理谁都懂。
可真轮到自己的流水要流出去了,才知道那股被军队塑造、浸润了多年的习惯,抽离的时候有多疼。
很快,食堂外面传来车经过的声音,然后在门口停下,熄火。紧接着,脚步声踏在冻得硬实的雪地上,咯吱咯吱,停在食堂门口。
门被推开。
“张班长,侯东同志,车来了。”
“知道了。”
最后的时刻到了。
两人把军大衣最后一个扣子扣好,帽子戴正。
走到车前的时候,张东赫停下脚步,转身去看这个自己待了好几年的地方。低矮的楼房,飘扬的国旗,远处覆盖着冰雪。
那是他无数次巡逻和站岗的边境线。
侯东也在看,眼圈发红。
“走吧。”
上车,引擎启动。
车子缓缓掉头,碾过积雪,朝着营区大门驶去。
经过哨位时,正在站岗的新兵知道里面载着的是退伍的老兵,他郑重地,极其标准的举起右手,敬了一个持枪礼。
他的目光追随着车窗,眼神里有尊重,有羡慕,此刻的他应该想不到退役的时候自己会是一个什么心情。
张东赫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车子驶出营门,将那片被围墙和铁丝网圈起来的,充满友情和纪律的热血世界留在了身后。
他摸出手机。
屏幕还停留在和罗雁行的聊天界面。
去天安门广场看升国旗!
这个念头比之前还要热切了,自己守卫了边境五年,如今就要去祖国心脏的地方,亲眼看看那面每天在边疆迎着第一缕阳光升起的旗帜。
他不再只是沉浸在离愁里。
他开始想象燕京站夜晚的人潮,想那个只在半年前见过,更多的时候还是通过微信交流的旅行家朋友。
他们分队也有休息时间,能拿到手机。
罗雁行的视频他们队里每一个人都看了好几遍,毕竟这人是真正来过他们部队的,视频里还有黑熊岛的视频。
真是一个好人啊,张东赫又一次在心里感慨。
他给罗雁行发了条消息:“车开了,正在往高铁站走。”
对面很快回过来消息。
“收到,一路顺风。”
………………
罗雁行发完了消息,看了看电量,拔下充电器。
他也得出发了,从这个小镇出去就得几个小时,然后搭飞机到首都,到那边应该也是深夜了。
离开小镇只有大巴车。
但还好自己上车早,找到一个前排靠窗的好位置,然后戴上蓝牙耳机听歌,闭目养神,心里想着张东赫的样子。
几个月过去,他对张东赫的印象还是很深刻。
对很多人来说,去天安门看升旗可能只是旅游清单上的一个打卡项。但对张东赫,对他们那些在偏远边境日复一日升起国旗的人来说,意义完全不同。
那是烙印,是句号,也是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