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雁行又是一路风尘仆仆的回去。
在镇上找了一家有座位的奶茶店,进去先把手机的电给冲上。
一开机,全是消息。
还好趁着有信号的时候,罗雁行在朋友圈发了一条自己在深山道观清修的消息,不然这四天下来,估计都有人觉得他失踪了。
罗雁行一边咬着吸管,一边滑动着手机屏幕。未读消息的红点密密麻麻,他先点开了和张东赫的对话框。
最后几条消息是昨晚发来的。
“你的清修怎么样了?我们这个年纪你这么会想到进道观里清修呢?可别出家啊,当道士真没意思。”
“马上退役了,心情真是说不上来,你几号从山里出来?”
“罗兄弟,明天开欢送会了。”
“心里有点空落落的,说不上来。”
“刚把肩章领花摘了,摸惯了,手里一下子没东西,还挺不自在。”
“睡了啊,后天见。”
时间显示是今天上午九点多,又有一条:
“欢送会结束了。跟几个老战友抱了抱,没哭,就是眼睛有点酸。部队会送我到燕京,我们明天见?你从山里出来了没。”
罗雁行赶紧回复:
“我刚从山里出来,手机才开机。路上顺利吗?晚上几点到?住的地方定了没?没定的话我来安排。”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就震了一下。
张东赫回复得很快,像是手机一直握在手里:
“没事,知道你进山了。晚上十点二十到燕京站,住在军人驿站……应该也是我最后一次享受军人待遇了,唉。”
发完了这条消息,张东赫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他们这个边防站退役的就两个人,目前其他的战友都出去训练了,就剩下他们两个人在食堂里坐着。
桌上是早上吃完的饺子,喝过的酒。
平常时候肯定是不能饮酒的,但这并不寻常。在老兵退役的这天,就连到处抓人的纠察都会躲在办公室里。
张东赫看着同样沉默的侯东,问道:“东子,你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侯东有点迷茫。
和张东赫不一样,他侯东只是一个义务兵而已,刚被分到边防的时候,成天想着离开这个地方,作为一个南方人,他觉得北方实在太冷了。
别说什么东北有暖气。
再有暖气,对他们这些天天到户外训练的人来说又有什么关系?
户外的风就像刀子一样,冬天撒尿拉屎都得带根棍子,这种鬼地方,也怪不得年年人口大量流失。
侯东吃不了这种苦。
天天盼着,日日盼着,退役的一天终于来了,但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他却并没有觉得有多高兴。
甚至……很伤心。
为什么呢?
我不是一直想着离开这个鬼地方吗?当初入伍也是实在没办法,闲在家里也没事,被居委会天天过来劝着去报名的。
张东赫这一问,侯东就像是找到了情绪的出口,继续说。
“之前卸衔的时候,班长让我回去好好干,我当时想起来到这边第一次,体能跟不上大家的时候,也是班长把我拉起来,带我跑完十公里,然后用脚踢我,骂我是个孬兵,说真的,当时我恨死他了,可现在……”
他没说完,但也不用说。
张东赫很懂他的感受,即使他在军队待了五年,依旧对新兵时刻的点点滴滴记忆犹新,班长,连长。
唉,没想到这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