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不是一下子泼下来的,而是先给最高的山尖染上一点金,然后才不慌不忙地向下流淌,浸透云海,照亮林梢。
这几天,手机一直关着,罗雁行几乎忘了它的存在。
之前还总想着拿出手机看一看,后来他也习惯了随身没有手机的生活。
现代人离不开手机,可能不是依赖里面的信息,小说或者短视频,而是更害怕独处的时候产生的空白。
而没有手机,人们却能用这点空白去思考。
郭旬帮着把吉他箱和背包提了出来。
王道长也换下了之前早课时候穿的道士常服,穿回了罗雁行在村口看到的那个老农打扮,揣着手,慢慢踱到门口。
“都收拾好了吗?”王道长问道。
“收好了。”罗雁行说,“这几天多谢你们。”
“缘分一场,不用想太多,回头等你参加完皈依仪式回来,咱们就算是同事了,哈哈。”
他笑得开怀,郭旬也只能跟着笑两声。
还以为能有个师弟呢。
唉,看来还是只有自己一个人下苦力。
道别郭旬,罗雁行和王道长沿着古老的石板路往山外走,这条以前不知道多少人通行的老蜀道目前只有来往天台观的人走。
王道长是去外面村子消遣的。
不管是下棋还是钓鱼,总比待在道观里面看着郭旬那张脸有意思,特别是在看到罗雁行以后,王道长觉得自己的徒弟什么地方都不对劲。
怎么会有这么傻愣愣的人呢?
路上,王道长说道:“我教你的拳法最好每天都练,对身体好,书也要多翻翻,对学习道家文化的人来说,熟读的意思就是要能倒背如流。”
“好。”
这对罗雁行来说不算什么事情,他觉得自己的记忆力现在好到爆炸。
要是以前自己读书的时候能这样,高考后来的可能就不是一张录取通知书了,而是一群高考招生办的老师。
嗯,现在二十七岁了,估计就只能幻想一下了。
和进山的时候一样,两人都走得很快,走山路就和走平路没有多大差别,很快就到了青石沟。
王道长到这里就和回家了一样。
熟练地和路上的村民打招呼,然后到了村口又和人下上棋了。罗雁行打电话叫了一下摩托车,加了点钱让人来接。
然后看着王道长下棋。
第二局刚开的时候,摩托车师傅就来了,罗雁行和王道长道别一声,坐上摩托车,带着一路的烟尘离开这个村子。
王道长在罗雁行走的时候一直目送着。
“王道士,看什么呢?该你了。”
王道士这才收回视线,将手里的棋子啪一声落在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上。
“没啥,送个年轻人。”
他一边下棋,一边出神。
皈依居士……也不知道这小子是不是一时兴起。
不过,明年龙虎山的罗天大醮,若他真能来,那这份缘就算正式系上了。
天台观虽然是道家二十四治之一,但如今因为地处偏僻,香火比较稀少。
能有这么个在红尘里走、心性却不俗的门外弟子,或许也是祖师爷冥冥中的安排?至少比硬逼着郭旬那榆木疙瘩开窍要靠谱得多。
“王道士,再来!下把我一定能赢你!”
他回过神,看到的是一把摧枯拉朽结束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