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若败——”
高台之上,林溯语声低抑,仅使对面可闻:
“跪下叫爸爸!”
之前现实中,和喷子单挑solo时,他打的都是爸爸局。
谁输,谁喊爸爸。
今临此局,睹耶律托托那副张狂嘴脸,不觉脱口而出。
“爸爸?!”
耶律托托一怔。
对面分明是个女子,却教人呼之为父,此是何意?
“我若负,亦呼尔为父。”
林溯补释。
“呼父有甚趣味!”
孰料,耶律托托醒过神来,却连连摇头,不肯依允。
其斜睨李师师,
唇边勾起一抹狎笑:
“尔若输,夜来陪小爷睡一觉。”
“小爷若输,便陪尔睡一觉!”
欲呼他为父者,车载斗量,他缺儿子么?
不缺。
他缺的,是这南朝魁首榻前承欢!
“可!”
林溯莞尔,从容应道:
“我若负,陪尔睡。”
“尔若负,便跪于此地,与某——”
彼略顿,眸光清泠:“扮狗喊爹。”
“成交!”
耶律托托厉喝一声,见李师师长指捻子再落,当即重重拍下一子,应声而落。
啪!
啪!
啪!
林溯再不多言,落子如飞。
此局必胜,何须多耗?
身侧AI弈枰,运算毋须一秒,早将应手之招推送而至。
照着落子就好!
.
.
“嗯?!”
“嗯?!”
“嗯?!!”
“你耍我!!!!”
未及半炷香,
耶律托托额角猛然沁出密密冷汗。
他突然感觉,不论己手落于何处,李师师皆是应声即下,如影随形,无半息迟滞。
且那棋风,剽悍凌厉,攻杀无前,与前局判若云泥!
眼瞅中腹大龙将遭屠戮,彼再也按捺不住,一拳擂于棋枰,厉声嘶吼:
“宋人奸诈!”
“田忌赛马!”
“尔戏弄小爷!!”
啪!
林溯不答,只拈子再落,清响泠然。
下棋就下棋,
吼你妈啊!
耶律托托面色铁青,眦目欲裂。
而台下,
观弈众人已是沸然鼎喧。
既来此间,谁不是深谙弈道?
首局李师师那手棋,简直不堪入目,错漏连篇,许多人不忍卒睹。
若非见她始终神色自若,恐早拂袖而去。
孰料,
第二局方启,此人竟如脱胎换骨,棋风凌厉无匹,步步杀机,竟将那辽国二皇子杀得左支右绌、汗流浃背!
一时之间,满座皆惊,继而狂喜!
也有那心思活泛者,陡然醒悟,立时面如土色,蹑足离席,夺门而出——赌坊暗盘!
赔率!
他们押的是辽人胜啊!!
当然,
多数人无暇顾及此节,对于李师师赢都是激动欢悦的。
大宋憋屈久矣。
今观此局,如暑日饮冰,通体舒泰!
虽自矜身分,不肯如市井匹夫般放浪形骸,然那紧攥扶手之指节、吞咽不及之唾沫、微微战栗之身躯,已足泄胸中激荡。
李魁首——真国手也!
啪!
啪!
啪!
不远,观礼銮驾。
宋徽宗啜一口香茗,轻拍龙椅扶手,作舒活筋骨状。
梁师成侍立身侧,只一眼,便知皇爷心里头——
爽透了!
爽得魂飞天外!
没有人比他更知道,皇爷对这次围棋的重视。
此番棋约,本是官家一手促成。
首局挫败,官家面上不显,心下如何焦灼,梁师成最是心知。
而今,
第二局方启,
师师姑娘便雷霆压境,着着紧逼,直杀得那辽蛮屁滚尿流。
梁师成此刻方悟:
师师姑娘首局,果真是“顽皮”了。
那从容镇定,非是强撑门面。
那,
是稳坐钓鱼台的从容。
是手握乾坤的笃定!
梁师成余光瞥见——非独官家眸光骤亮。
便是那自首局便垂首敛衽、香肩微颤的华福帝姬,此刻亦倏然抬首,明眸粲然,如昙花夜放,娇靥生春。
帝姬一言未发。
然人精如梁师成者,岂读不出那秋波流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