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中,利奥这种既有未婚妻,又有半公开情妇的人,根本就不配当神职者。
大多数贵族们倒不在乎这些。
神职者的名头在他们眼中本就没有多光鲜,罗马教廷那些开设娼馆妓院,将教职传给私生子的堕落主教数不胜数,利奥此举虽然离经叛道,但也实算不得什么。
他们更在意的是利奥所取得的那一系列成就里面,究竟哪些是真的,哪些又是灌水的?
“照我看,传言多为不实,哪有那么厉害的人?”
公爵次子酸溜溜地说道:“不过是撞了好运罢了,瞧跟他一起来的两个波希米亚小子就知道,龙骑士若是没了胯下的那头龙,什么都不是。”
卡蓬和亨利在宴会上的表现,浑像个乡下小子。
布拉格已是东欧首屈一指的大城市,卡蓬和亨利身处王家宫廷,按说在仪态,谈吐上都不差;但巴黎作为基督世界的中心,显然另有一层本地规矩。
他们这两个臭外地的,一味想要维系波希米亚贵族的体面,反倒遭到了不少刁难和嘲笑。
酒意渐酣。
突然,场上一名贵族骑士站起身,端着酒杯朝宴会厅的焦点走去。
“大团长阁下,您身为教廷直属的修会领袖,身负守贞誓愿,却公开携未婚妻与女眷出入宫廷,是否违背了骑士团的戒律?您如此行事,又是否有资格出席国王加冕的圣事?”
一时间,宴会厅的气氛为之一窒。
利奥脸上的笑意缓缓敛起,倒是没料到会有人直接向自己发难。
再愚蠢的人,应该也知晓盛名之下无虚士的道理,何况自己早在成为龙骑士之前,便在布达堡竞技大赛上取得了百连胜的传奇战绩,还击败了勃艮第公爵之子大胆查理。
这帮人敢朝自己发难,就不怕自己反手一副手套丢到对方的脸上,要以鲜血来捍卫自己的荣誉吗?
“你是何人?”
“拉马什的雅克伯爵!”
贵族骑士傲然说道,他是波旁家族的旁支,领地位于法兰西中部,此番出言,倒也不是为了什么争风吃醋,纯粹是为了扬名立万。
利奥举起酒杯晃了晃:“拉马什伯爵,是否有资格出席路易陛下的加冕圣事,不是我说了算的,更不是你说了算的——我只是应邀前来。”
拉马什伯爵脸色微僵,他自然不敢质疑路易的意志。
这位新君在接管巴黎的那天,就已经展露出了自己的铁腕手段,但他站都站出来了,更不可能就此灰溜溜地回去。
于是他挺起胸膛,一脸傲然道:“久闻利奥大人剑术绝伦,被称作德意志第一剑士,明日比武大会上,可否请您赏光,与我切磋一番?”
作为宴会上的焦点,双方的交谈显然牵扯了所有人的目光。
“真是个胆大包天的家伙。”
“不过他倒也聪明,但凡他能在这个希腊王子手底下走上几个回合,那便算是扬名立万了——若是真能侥幸取胜的话,势必会平步青云。”
“没错,反正利奥再怎么着,也不至于骑着龙出战,只要不动用巨龙,我觉得‘拉马什伯爵’还是有一定把握取胜的。”
比武场上,瞬息万变。
就算是昔日的传奇比武骑士——曾在比武大会上击败了狮心王理查的“威廉·马歇尔”,都有失败的例子。
利奥再厉害,总不至于能跟威廉·马歇尔这种传奇骑士相提并论吧?
抛开龙骑士这个身份,我们法兰西的骑士真的会比他差吗?
路易对这场冲突,显然有些乐见其成。
利奥若是赢了,于他无损,还能借他压一压这些桀骜不驯的军功贵族们的威风——拉马什伯爵属于路易父亲,也就是查理七世的近臣,跟他的关系可不怎么和睦。
利奥若是输了,对他而言就再好不过了。
正好杀一杀这帮东方龙骑士的威风。
“拉马什伯爵,我很乐意接受你的挑战,但我不希望是在比武大会上。你对我提出了很严厉的指控,却妄图以区区一场礼仪性质的比武来决出对错?”
“我选择,生死决斗!”
利奥冷笑了声。
比武大会虽然也能证明一个骑士的技巧,但已逐渐沦为表演赛,打起来也是束手束脚的,他宁肯来一场真正的生死决斗,狠狠地打一打法兰西贵族们的脸面。
利奥对待神罗贵族,尚且需要顾及颜面,不愿事事咄咄逼人,但对法兰西贵族就不同了,双方既无交集,也就少了许多顾虑。
拉马什伯爵的神情有些僵硬,他原本只是想来一场友谊赛,输了也不过是输掉一身盔甲和战马,再缴纳些许赎金就能全身而退。
可要换成生死决斗的话...
正当他有些骑虎难下之际,早就注意到这一幕的路易开口了:“雅克伯爵,你喝多了。向我们尊贵的客人道歉,然后滚回到你的席位上去。”
他虽然对这场决斗乐见其成,但总不能在自己的加冕礼前,酿成一场流血事故,这将大大有损自己的颜面。
雅克伯爵有些难堪地低下头:“我很抱歉冒犯了您的荣誉...”
虽然丢了颜面,但雅克伯爵心底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利奥冷笑了声,不置可否地说道:“路易陛下,我曾听闻,八十年前的巴黎,曾经上演了这个世界上最后一场生死决斗——一位法国骑士控诉自己的妻子,遭到了邻居的凌辱。不知此事是否为真?”
路易的脸色有些难堪:“是真的,我的祖父亲自批准了这场决斗。”
他的祖父是查理六世,绰号为“疯子”,据说是在一次外出狩猎当中,遭受了魔物的袭击,从此魔毒深种,时常陷入疯癫状态,致使王室大权旁落,法兰西陷入到了阿马尼亚克派和勃艮第派的冲突当中。
勃艮第公爵好人腓力的父亲,无畏者约翰之死,也跟这场冲突有关。
“如今,您的封臣侮辱了我的名誉,质疑我参加您加冕礼的资格,无疑也在质疑您挑选宾客的权力,您为何不愿仿效您的祖父批准这场决斗呢?”
面对利奥的问话,路易心底不禁腹诽起来。
我特么又不是那个疯子!
在路易眼中,生死决斗这种严重破坏王室司法权、早就该丢到旧时代的垃圾堆里的玩意儿,根本就不应该发生,更不该由一位国王亲自批准。
但问题是,在成文法与习惯法并行的北部法兰西,国王亲自批准的判例本身就是法律的一部分。
他这次应允了,往后谁都能援引查理六世的判例,以生死决斗这种封建骑士的特权,向王室权力发起挑战——尤其是国王的那些宠臣们。
到时,谁受宠,敌对派系就会派出骑士,公然提出决斗审判,这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但他也不能贸然否决。
因为他的血脉源自于查理六世这个疯王,疯王的合法性,便代表了他父亲查理七世,以及他自身的合法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