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渐渐滚起细泡,热气蒸腾。趁这当口,楚岸平已就着剩余的木头,用匕首雕出了两个匀称的木杯。
他取下木条,将热水注入杯中,放了一会儿,才走过来递给了周韵,笑道:“刚才吃了不少肉,喝口水,现在不烫了。”
费了那么大功夫,就为了这?
周韵睫毛轻颤,有些慌张地偏开视线,可楚岸平就一直端着杯子放在她身前,大有你不收下我就僵着的意思。
周韵只好被迫接过,拿起木头杯子,轻轻喝了一小口,放在垫子前。
却没想到,她刚放下,楚岸平就拿起木头杯子,把剩余的水咕咕喝完了。
周韵颤声道:“你……你不是还有一个杯子吗?”
楚岸平理所当然道:“那是给小妍用的,我总不能与她共用一个吧?”
周韵脸有些红,憋着气道:“这是我的杯子,不准你乱用!”
楚岸平笑呵呵道:“好,下次要喝水,先问你一声,我再喝。”
周韵:“……”
可惜没等她开口理论,这厮已经回了几步外自己的垫子旁,脱下鞋子,躺在垫子上,双手枕着头,没一会儿便呼吸均匀地睡去了。
周韵愣愣看了好一会儿,有些气不过,抬手隔空做出打人的样子,随后捡起木头杯子想要扔掉,犹豫了一阵,终究放在边上,算了,她以后不喝就是了。
周韵躺回垫子上,紧闭着眼睛,听着哗哗雨声,不知不觉全身也松弛了下来……
同一时间,密密麻麻的榕树丛中。
林小满蜷在一棵凸起的树根旁,哭得浑身发抖。她左脚上的绣鞋不知何时陷进了哪个泥洼里,只余一只湿透的罗袜裹着磨破的脚掌,另一只脚上的鞋也沾满了泥浆。
身上那件为了去临安城,特意换上的藕荷色衫子也划破了好几处,袖口和裤腿被枝条勾开,露出手臂和小腿上细细的血痕,在沾着泥点的雪白皮肤上格外刺目。
那张带着婴儿肥的娇俏脸上,此刻糊满了泪水、雨水和泥泞,几缕发丝狼狈地贴在额角,她一边哭一边用脏兮兮的手背去抹眼睛,却越抹越花。
“呜呜……东主……你到底在哪儿啊,小满好害怕……”
哭声混着抽噎,被哗哗雨声盖过,显得格外可怜无助。
从小到大,除了颠簸流浪的那几年,自从到了栖霞镇,遇见东主后,她就没吃过这样的苦。
昨夜她一路走啊走,可是天色太黑了,一个不慎就滚到了这片林子里,等她醒来后,发现这里白天都阴森森的,到处是树枝,地上还滑溜溜的,害她跌了好几跤,又冷又怕,嗓子都快喊哑了,连个回声都没有。
她越想越伤心,天又下起了大雨,索性放声大哭起来,仿佛要把这一路的担惊受怕和憋屈都哭出去。
不知哭了多久,头顶密集砸下的雨点忽然停了。
林小满抽噎着,红肿的杏眼里还蓄着泪,茫然地抬起脸。
雨没有停,只是有一片阴影笼罩了她。模糊的视线中,她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眼前。
那是一名中年男子,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袍已被风雨浸透,下摆沾着泥点草屑。
他头发半束,长发中黑白混杂,凌乱地垂在肩头,脸上蓄着络腮胡,刻满了半生风霜,左手拄着一柄古朴长剑。
中年男子正欲说话,不意林小满抬起头来,他的目光立刻像是定住了一般。
林小满吓得往后瑟缩,肿得只剩两条缝的眼睛努力睁大,圆脸上还挂着泪珠,怯生生地望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