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惊堂脸上的震惊之色,过了好久才缓缓平复,但眼底深处仍有波澜涌动。
雨哗哗下着,敲打着层层叠叠的榕树叶,而这一方寸之地,却陷入了奇异的安静之中。
古惊堂突然蹲下身,将剑丢在一旁,伸手去拽林小满的左臂。
林小满吓得啊了一声,本能地想往后缩,可胳膊已被他铁箍般的手握住。
古惊堂的动作并不粗暴,甚至带着一种急切的轻颤,他猛地将林小满湿漉漉的左边衣袖向上捋去。
一截纤细的手臂露了出来,沾着泥点和几道新鲜的血痕,皮肤有些苍白,但确实是光滑一片。
没有记忆中那块嫣红如花瓣的胎记。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古惊堂死死地盯着那片肌肤,眼神里的那点微光,像是风中残烛般熄灭了,紧绷的肩膀也垮塌下来。
紧接着,这个高大的男人,竟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筋骨,双膝一软,跪倒在了林小满面前的泥泞里。
泥水溅起,溅满了他半个身体,他却低着头,乱发披散,遮住了大半面容,双手颓然垂下。
林小满完全懵了,忘了害怕,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个忽然跪倒在她面前,浑身散发着绝望气息的陌生男人。
过了许久,古惊堂才一点点抬起头来,声音有些沙哑,却刻意放得很轻:“小姑娘,你……怎么会一个人在此处?”
林小满鼻尖一酸,满腹委屈又涌了上来,眼圈立刻更红了。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哭腔道:“我,我来找我家东主……他,他不见了……我走着走着,就掉到这里来了……这里好黑,路好滑,我找不到出去的路了,也找不到东主……呜呜……”
说着,眼泪又成串地往下掉,肩膀一耸一耸,可怜兮兮的样子。
古惊堂听着她语无伦次的描述,眉头蹙了蹙。
碎梦渊是什么地方,这个看起来很呆的小姑娘,竟是为了寻主就莽撞地闯了进来?
这份忠心,或者说,这份不知天高地厚的傻气,让他一时不知该作何评价。
古惊堂甚至对小姑娘口中的那位东主,升起了一团怒火。连这么乖巧的小姑娘都照顾不好,算个狗屁东主!
见林小满又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古惊堂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不再犹豫,直接解下自己那件半旧的外袍,递到林小满面前。
“先穿上。”
他语气生硬,动作更是不容拒绝:“湿衣服贴着身子,寒气入骨,发烧了怎么办?”
林小满裹着自己湿透的衫子,看了看那件厚实的外袍,坚决摇了摇头,小声道:“不……不用了,谢谢伯伯。东主说了,在外面,不能乱接别人的东西。”
古惊堂递着外袍的手僵在半空,嘴角抽动了一下。那位东主倒是教得挺细!
可眼下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么?他看着林小满冻得发青的嘴唇,一股火气往上冒。
“倔丫头!”
他语气重了些,带着点呵斥的味道:“你东主有没有说过,生病发烧,倒在荒山野岭没人管,会更糟糕?”
说着,又把袍子往前送了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