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门消停了,两个小丫头坐在椅子上,看着雨幕中的小镇和群山,也不知聊了什么,嘻嘻哈哈地一起笑。
周韵正在擦着桌子,一身荆钗布裙,看起来又简单又朴素。
这几日她已经习惯了酒家的环境,每日早早起床,帮着老夏一起打扫,日常也会烧水做饭,几日的功夫,便已经让老夏赞不绝口。
不过酒客多的时候,老夏是不让周韵出来的,只让她在后院休息帮忙。
就在屋外风雨交加之时,一道人影却穿过茫茫雨幕,由远及近,踏着街面积水,不疾不徐地走向酒家。
那是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一身青布衣裳被雨水打湿了大半,紧贴在身上,更显得身形颀长。
他手里握着一柄旧油纸伞,伞面在狂风下顽强地撑着。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并未佩刀剑,而是悬着一根乌沉沉的齐眉铁棍,随着他的步伐轻微晃动,雨水顺着棍身滴答滑落。
走到酒家门口,他哗啦一声利落地收拢雨伞,将伞上雨水在门外用力甩了甩,这才一步跨了进来。
林小满眨了眨眼睛,对上年轻人的目光,连忙缩了缩脖子。倒是小妍,依旧是一脸甜笑,肆无忌惮地与年轻人对视。
年轻人挑了挑眉毛,大概没想到这小小酒家的丫鬟居然如此大胆,不过也没见怪,迅速收回目光后,径直走到一张空桌旁坐下,开口道:“掌柜的,来三斤店里最烈的酒。”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来一整只烧鹅,两只肥鸡,切好端上,越快越好。”
这份量,足够三四条汉子放开吃了。
林小满听得微微张嘴,小妍则盯着年轻人的后背,目中若有所思。
老夏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笑容,呵呵道:“客官有所不知,小店最烈的酒叫三杯醉,但因为太烈了,存量又少,所以一次卖与同一人,顶多二两。
倒不是舍不得这点酒,只是酒这东西,喝的是滋味,图的是畅快,但喝过了头,反倒失了本意,容易生出些不必要的麻烦。来来往往都是酒中同道,图个尽兴,也图个长久,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年轻人听着,原本略挑的眉毛平复下来,非但没有不悦,眼中反而掠过一丝奇异的光彩,点了点头:“掌柜的倒是个明白人。讲究。那依掌柜的,三斤酒,该喝什么?”
老夏脸上笑意深了些,朝柜台后一只半人高的酒坛虚点了点:“若论量大管够,滋味也正,不妨试试小店的醉春风。
也是自家酿的土烧,劲道虽比三杯醉稍逊半分,入口却更醇和甘冽,像这江南四月的风,乍暖还带着点余寒,喝下去,浑身舒泰,赶路解乏最是相宜。”
年轻人一拍桌子:“好!就依掌柜的,醉春风来三斤,但那三杯醉也不能少,二两照上!
这大概是我此生最后一次饮酒,总得喝个痛快,喝个够本,才不枉来这热闹世间走一遭。”
老夏呵呵一笑,也不废话,转身便去张罗酒菜了。
倒是林小满挺好奇的,不过她胆子小,可不敢问,小妍可就不管了,笑嘻嘻道:“你这人好生奇怪,看着也不过二十出头,年纪轻轻的,今晚怎么就最后一次饮酒了?莫非是家中妻子管得严,你偷偷溜出来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