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杞这番话说完,楚岸平沉默了片刻,忽然发出一声轻笑,声音跟冰碴子一样。
“然后呢?是不是接下来就该说,只要我楚某人识相,乖乖把地契交出来,把地方腾干净,你那位朋友,就不会多管闲事?
否则,就要拿着这不知真假的存据,跟我不死不休,直到把我搞垮为止,对吧?”
面对这近乎直白的质问,陈杞脸上笑容依旧,他甚至还端起桌上的粗茶抿了一口,这才慢悠悠道:“年轻人,火气不要太大。
老朽只是据实相告,将可能存在的风险剖白于你面前。如何抉择,还要看楚东主自己。
这世间事,很多时候并非只有你死我活这一条路。我那友人,所求无非是一个清清楚楚,安安稳稳。
楚东主若能体谅他这份求稳之心,自愿让出此地,拿一笔足够丰厚的补偿,岂不是两全其美?”
楚岸平冷笑道:“我如果不呢?”
陈杞收起书册,呵呵一笑:“老朽痴长几岁,见过太多人因一时意气用事,陷入泥潭,最终耗尽了家财精力,一生困顿不得志!
楚东主是聪明人,当知如何选择,对你自己,对这间酒馆里的所有人,才是最好,最稳妥的出路!
老朽言尽于此,剩下的,就看楚东主自己了。”
说罢,陈杞拱了拱手,而后扬长而去。
楚岸平的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
他觉得自己足够克制了。
面对陈五那帮心怀不轨的地痞流氓,他忍了又忍,即便最后被逼无奈杀人,也是精心设计,小心翼翼地将一切掩盖过去,生怕惊扰了这小镇的安宁。
他所求的,从来不是什么富贵荣华,也不是江湖扬名,仅仅是守着这间酒馆,在这座位置偏僻的小镇里,过一份自由自在,无人打扰的平淡日子。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连这样的愿望,都要有人千方百计地来阻碍,来给他找不痛快?
江湖上的威逼利诱不管用,现在就改打官面牌了,还真是手段一出接一出。
背后之人,到底所图为何?
老夏走了过来,咂摸一下嘴:“东主啊,这事儿太麻烦了。江南叶家可不是一般的大,咱们这间小酒馆,满打满算,连人家树底下的一片苔藓都算不上。
要不就认输算了?
他们既然摆出了讲道理的阵仗,想必价钱也不会给得太难看。拿着银子,天下之大,哪儿不能重新支个摊子,烫壶酒?
东主,你说呢?”
楚岸平听着,脸上的阴沉慢慢化开,最终冷冷一笑,什么话也没说就出去了。
老夏唉声叹气了一阵,柜台后的帘布被人掀开,周韵和小妍走了出来。
周韵问道:“夏老伯何故叹气?”
老夏道:“咱们这位东主啊,别看他平日里插科打诨,万事不上心的模样。
他最烦麻烦,能躺着绝不坐着,能绕着走绝不往前凑,可骨子里却是块硬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