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转过身,拿起柜台上叠好的旧衣裙,递到苏柔面前:“这件旧的你拿着,不用换了,就穿新的。”
苏柔赶紧接过尚带余温的旧裙,脸都烧了起来。
一旁掌柜娘子的目光有些深,这公子到底是真不在意,还是故意装糊涂,人家姑娘刚换下的旧裙,也是男子能碰的?
不过她瞧着苏柔那模样,识趣地没有多嘴,还很客气地送二人出了门,道了一句客官慢走。
走出店铺,晚风带着凉意拂过,檐下的灯笼轻轻摇晃着。
苏柔跟在楚岸平身侧半步之后,她忍不住悄悄侧目,看向男子在灯火明灭中显得有些朦胧的侧脸。
楚大哥自然是生得极好的,她从来没有见过比楚大哥更好看的男子。
可是一直以来,楚大哥给人的印象,便是玩世不恭,我行我素,有时甚至显得有些……自私,冷漠。
然而偏偏就是这个人,在她内心最昏暗无力的时候,给予了她难以想象的温暖。
她已经彻底搞不懂楚大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但不能否认的是,听着身侧平稳的脚步声,她的心情真的好了许多,至少不再像之前那么绝望了。
不知不觉间,二人随着人流来到了一条临水的巷道。
此处是吴州城西的望江台,倚着信江一处平缓的湾口,台边种着垂柳,此时只剩暗沉沉的轮廓。
江面宽阔,对岸星光般的灯火倒映在水中,被夜风吹皱,碎成一片流淌的金箔。
虽已入夜,台子上还有三两个摊子未收,一盏风灯悬在柳枝上,晃晃悠悠地照着。
楚岸平朝一个铺着画纸的小摊走去,摊主是位清瘦的中年文士,正借着灯光收拾笔砚。
楚岸平上前,低声与他说了几句,又指了指身后的苏柔,并递出几块碎银子。
那文士接过银子后,抬头望过来,眼中掠过一丝诧异,随即点了点头,竟真的起身退到一旁,将画桌让了出来。
苏柔完全不明所以,抱着旧裙站在原地,看着楚岸平朝旁边一个卖小食的摊子走去,不一会儿折返,手里拿着一根削得尖细的炭条,对苏柔道:“先把旧裙放边上。”
苏柔被他搞得满头雾水,但看他兴奋的样子,又不忍心忤逆他,只好乖乖照做。
楚岸平却不满意,用炭笔指了指临水那一侧的石栏,说道:“去那儿,站好,嗯……就看着江面,随便想点什么,别僵着就行。”
苏柔已经猜到楚岸平想干什么了,心跳莫名快了起来,强装镇定地走到石栏边。
眼前是朦胧夜色下流淌的信江,晚风带着潮湿的气息拂过面颊,也轻轻扬起她的袖角和裙摆。
她微微侧身,依言望向波光粼粼的江面,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可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发烫,手指也无意识扣紧了冰凉的栏杆。
他能画成什么样呢?自己这副样子……真的值得入画吗?
她一边想着,一边听着不远处那人手中炭笔下的沙沙声,那声音很轻,却奇异地,让她有些纷乱的心绪渐渐沉淀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