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在开玩笑？”路明非挑眉看着对面妖冶的男人，黄金瞳在“琉璃之间”幽暗的光线下燃烧，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句句属实。”风间琉璃点头肯定，声音平稳，他暗紫色和服上的彼岸花金线在灯光下流淌着冷硬的光泽。
荒谬感漫上路明非的心头。蛇岐八家执行局副局长？风间琉璃？这比源稚生突然宣布要嫁给绘梨衣还离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问出一个最要紧的问题：“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避开了所有航道，从深海潜游，全程没有使用任何电子设备，连心跳都压制到最低。”
“理论上，辉夜姬就算把日本海沟犁一遍，也找不到我的信号。五十海里的自由泳，只有神经病才会干的事。告诉我，你怎么做到的？”
风间琉璃端起面前那杯未动的琥珀色液体，轻轻晃了晃。“当然不是辉夜姬。”
他承认了，但也只是承认了。
风间琉璃话锋一转，带着探究的意味看向路明非，“比起这个，我更好奇的是，路君。你似乎过于镇定了？面对我的指控，面对被捕的境遇，你的反应太平静了。这可不像我认识的那个路明非。”
路明非沉默了一下。
他能怎么说？难道告诉这位曾经的敌人、现在的执法者，路鸣泽那个小魔鬼在他出发前就拍着胸脯保证过：
“哥哥，放宽心。日本现在对你来说，除了龙王级别的生物，其他都是土鸡瓦狗，不值一提。你大可以横着走。”
这话太欠揍了。
所以路明非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大概……是累的吧。游了那么远，脑子有点木。”
风间琉璃显然不信，那双眸子审视着他，心里也有所猜测，毕竟是诛杀龙王的英雄人物，实力超纲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路明非避开他的目光，转而问起另一个关键人物：“既然你是副局长，那局长呢？源稚生在哪里？”
“这种事，按理说不是应该他亲自来接待我这个老朋友吗？”他特意加重了“接待”二字，如果风间琉璃说的是真的，源稚生作为他的老朋友兼执行局局长，亲自来抓他，似乎更合情合理一些。
“源局长？”风间琉璃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一丝……路明非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的，是无奈？
“他在休假。今天一整天，都在陪上杉家主出去疯玩。”
“据说是去了东京迪士尼，又去了秋叶原，最后还包场看了深夜场的动画电影。这个时间点，两个人应该都累得睡下了，雷打不醒。所以，值晚班这种苦差事，自然就落在我这个劳碌命的副局长头上了。”
“休……休假？陪绘梨衣疯玩一整天？”路明非彻底愣住了，嘴巴微张，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被狠狠刷新了一次。
那个眉头紧锁，认为自己背负着整个蛇岐八家重担的源稚生？居然会休假？还带着绘梨衣去迪士尼、秋叶原、看电影？
这画面太美，路明非简直不敢想象！
这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蛇岐八家了！这画风突变的比猛鬼众龙王当副局长还离谱！
“你们日本分部……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路明非的声音带着一丝茫然，他迫切地需要了解这片土地到底发生了什么魔幻的变化。
“猛鬼众和蛇岐八家...”他指了指风间琉璃身上的执行局徽章，又指了指风间琉璃本人，“联合了？”
风间琉璃微微颔首，说：
“如你所见，路君。一切都很好。前所未有的好。毕竟，连我们这些鬼都和执行局坐在一条船上了，日本境内自然是一片欣欣向荣，海晏河清。大家齐心协力，正在共创美好的未来。”
他的话语官方得像是新闻发言稿，但配上他那张脸和身份，只让人觉得诡异莫名。
路明非看着他。
风间琉璃也看着他。
在这间极尽奢华的“琉璃之间”里，两个男人大眼瞪小眼。
昂贵的熏香在流淌。
路明非从风间琉璃那妖异的瞳孔里，看不到任何玩笑的痕迹，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和理所当然。
这平静比任何威胁都更让路明非感到不适。
“不行。”路明非猛地站起身，动作带起一阵微风，吹动了矮几上的一缕熏烟。
“我得亲眼去看看。”他斩钉截铁地说。
风间琉璃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源稚生休假陪绘梨衣玩？猛鬼众和蛇岐八家亲如一家？日本欣欣向荣？这跟路鸣泽语焉不详的警告完全背道而驰！
他必须亲自去调查，看看现在日本的模样！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一道暗紫色的身影就无声无息地挡在了他与门口之间。
风间琉璃保持着优雅的站姿，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骤然变得凛冽而沉重，如同实质的寒冰，瞬间填满了整个包厢的空间。他那双妖异的眸子，此刻锐利如刀锋，牢牢锁定路明非。
“路君，”风间琉璃的声音失去了温度，“我刚才说过了——你被捕了。这不是玩笑，也不是叙旧。这是蛇岐八家执行局的正式命令。”
“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你哪里也不能去。”
路明非的脚步顿住，他缓缓地转过身，正面对着风间琉璃，脸上因为震惊产生的波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端的平静。
他微微歪头，黄金瞳中的火焰不再跳跃，而是如同两潭熔化的赤金，平静地燃烧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风间琉璃，”路明非的声音很轻，“你真的要拦我？”
一瞬间整个包间的空气都冷了下来，无形的压力以两人为中心对冲，空气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柔和的灯光开始明灭不定，映照着两人同样冰冷的脸。
风间琉璃脸上的笑容彻底敛去，他挺直了脊背，暗紫色的和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仿佛一头即将扑击的妖鬼。
他双手自然垂落，但指节微微弯曲，那是随时可以发动致命一击的姿态。
“职责所在。”风间琉璃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我是执行局的副局长，风间琉璃。路君，还请束手就擒。”
“呵。”路明非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那甚至不能算是一个笑容，只是一个弧度。
没有惊天动地的怒吼，没有炫目的言灵吟唱，就在风间琉璃话音落下的瞬间，路明非动了。
他的动作快到了极致，超越了人类视觉捕捉的极限，甚至超越了混血种动态视力的范畴。
整个空间在他脚下发生了诡异的折叠和压缩。前一瞬，他还站在矮几旁；下一刹那，他的身影已经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风间琉璃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从未存在过。
风间琉璃的瞳孔收缩，他妖鬼般的直觉和无数次生死搏杀锻炼出的本能，在路明非启动的瞬间就发出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他的身体比思维更快，肌肉瞬间绷紧如钢铁，体内龙血咆哮，他修长的手指如毒蛇吐信，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路明非的要害。
这一击，快、准、狠，凝聚了他毕生所学，足以洞穿钢板。
然而，路明非只是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看起来有些普通，只是那么随意地抬起，然后，对着风间琉璃刺来的手刀侧面，轻轻一拂。
言灵·度日。
时间在这一刻被强行扭曲。
在风间琉璃的感知中，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又像是陷入了粘稠的琥珀。
他凌厉无匹的手刀，足以撕裂钢铁的速度，在路明非那只缓慢抬起的手面前，变得如同蜗牛爬行。
他能清晰地看到路明非手指的轨迹，看到自己手臂肌肉纤维的颤动，看到空气中尘埃被挤压的路径……
但这一切都太慢了，慢得让他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