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新的邮件,发件人是那个她们无比熟悉的代号。
邮件内容只有一行字,简洁,优雅,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玩味,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请安心地欣赏吧,女士们。这是终章之前的谐谑曲。】
酒德麻衣紧绷的肩膀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丝,苏恩曦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后背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湿。
老板是知情的,并且,他选择让这场谐谑曲继续演奏下去。
那接下来她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欣赏,并祈祷这曲调不要过早地滑向无法挽回的终章。
*
楚子航所在酒店外,暴雨倾盆。
一辆辆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厢式货车如同幽灵般从城市的各个角落驶来,悄无声息地停在凯悦酒店周围的街道上,车灯在雨幕中晕开一片朦胧的光团。
人数之多,仿佛黑色的潮水漫过了街道,冰冷的雨点打在他们同样冰冷的脸上和肩头,却无法撼动他们分毫。
为首的是两个人。
刘同尘,正统暂时掌权人,面容冷峻,眼神锐利,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
他正通过耳麦冷静地部署着人手:“A组控制东侧所有出口,B组封锁西面街道,狙击手占据制高点,没有命令,不许开火,但视线不许离开目标建筑!”
“重复,我们的目标是镇压所有在市区内非法动用武力的混血种,维持秩序!首要目标,控制局势,避免波及平民!”
他身边站着姬小鱼,这位正统姬家的继承人,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长发束成高高的马尾,英姿飒爽。
她的脸色同样凝重,目光紧紧锁住凯悦酒店那灯火通明却杀机四伏的入口。
“同尘哥,里面情况不对,能量读数高得吓人,有高危言灵爆发的痕迹,还有很古老的气息在蛰伏。”她低声对刘同尘说道,语气带着深深的忧虑。
就在这时,黑色人群的包围圈外围,一阵小小的骚动传来,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般向两边让开一条通道。
恺撒和诺诺并肩走了出来。
恺撒依旧穿着他那身定制西装,只是外面随意地罩了一件防水的黑色风衣,金色的头发在暴雨中被打湿,几缕黏在光洁的额角,非但没有狼狈之感,反而更添几分贵气。
他的面容冷峻,黄金瞳也早已点燃。
诺诺紧跟在他身侧,暗红色的长发束起,穿着便于行动的黑色皮衣,手里把玩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刃,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尽管恺撒说明过身边的混血种是友军,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们是接到那条匿名短信后,以最快速度赶来的。
尽管恺撒和楚子航之间有着众所周知的竞争与矛盾,但卡塞尔学院没有教过学生放弃队友这一课。
恺撒的目光越过重重雨幕,越过数百名沉默的黑衣人,遥遥与站在包围圈内层的姬小鱼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没有言语,却传递了一则简单的信息,在此刻微妙形势下的互不干涉。
姬小鱼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恺撒的接近。
恺撒收回目光,右手探向身后,缓缓抽出了那柄名为狄克推多的猎刀。
刀身在雨夜中反射着周围车辆的灯光和闪电的寒芒,锐利无匹的刀锋仿佛能切开这厚重的雨幕。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只是将猎刀斜指地面,迈开步伐,一步一步,坚定地向着凯悦酒店那如同巨兽之口的大门走去。
诺诺无声地跟上,与他保持着完美的协同作战距离。
他们的身影在暴雨和黑衣人群的衬托下,如同两位走向风暴中心的骑士,每一步都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重压迫感。
酒店内部,舞会大厅。
就在楚子航和夏弥万众瞩目的时刻。
大厅边缘,一处光线相对暗淡,被巨大罗马柱阴影笼罩的欧式长沙发上,一个身影动了动。
女孩坐在那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连帽运动服,宽大的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的存在感是如此之低,仿佛融入了阴影本身,以至于周围那些点燃了黄金瞳,热血沸腾的盯着猎物的混血种们,竟无一人将多余的注意力投向她。
此刻,她抬起了头。
兜帽下,露出一缕灿烂的白金色发丝。
随后,是一双眼睛。
清澈冰冷,如同最上等的蓝宝石,剔透却毫无感情。
瞳孔深处,一点熔金般的光芒悄然点燃,并非周围混血种那种贪婪狂热的赤金,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冰冷到极致的淡金色。
零。
她无视了数百道足以让空气凝固的杀意目光,也无视了窗外狂暴的雷霆。
她的视线穿透混乱的人群,落在了那两道浴血的身影上。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担忧,没有恐惧,也没有即将投入战斗的兴奋,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
她轻轻地将一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伸进了宽大的运动服口袋中,握住了一把武器,纤细的手指微微收紧。
终章之前的谐谑曲已然奏响,舞台上的所有角色都已就位。
血与火的终焉乐章,即将在暴雨倾盆的夜晚,迎来它最疯狂的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