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天河倾覆,密集的雨点不再是抽打,而是如同亿万疯狂的马蹄铁,以毁灭一切的姿态轰击着酒店那号称能抵御反器材武器的防弹玻璃幕墙。
沉闷且持续的“咚咚”声早已化为一片永不停歇的轰鸣,仿佛整座钢铁森林般的北亰城都在为这场发生在奢华牢笼内的血腥狩猎擂鼓助威。
惨白的电蛇在墨汁般的云层中狂乱地扭动,每一次闪烁都将室内照得如同森冷的手术台,将一切恐惧、杀意与决绝都暴露无遗。
楚子航微微侧身,将夏弥更严密地挡在自己身后那扇刚刚被他踹开的,连接回旋楼梯与舞会大厅的橡木大门前。
染血的村雨斜指地面,暗红色的血珠沿着那流转着奇异水纹的青灰色刀刃缓缓汇聚滴落,在光洁如镜的意大利黑金花大理石地板上,绽开一朵朵微小却刺目惊心的血花。
眼前的情景,足以让任何身经百战的战士心胆俱寒。
舞会?不,那早已是褪去了虚伪面具的斗兽场。
巨大的由无数水晶棱柱组成的枝形吊灯散发着璀璨夺目的光芒,但这光芒此刻非但不能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冰冷得像探照灯,冷酷地照亮了下方的修罗场。
悠扬的华尔兹早已被掐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粘稠感,混杂着高级香水、陈年威士忌、汗液、血腥气,以及数百道纯粹而狂热的杀意!
人!密密麻麻的人!
整个足以容纳数百人的奢华舞池,此刻被黑压压的身影塞得水泄不通。
那些曾身着华服优雅举杯的绅士淑女,此刻撕下了所有伪装。昂贵的晚礼服和笔挺的西装下,是鼓胀虬结的肌肉线条;纤纤玉手或骨节分明的手中,紧握着闪烁着炼金符文的凶器。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他们眼中点燃的黄金瞳,成百上千双,如同黑夜森林中骤然亮起的密密麻麻的萤火虫群。
贪婪狂热,对龙王伟力的无尽渴求,夹杂着面对食物链顶端存在的,刻在基因里的本能恐惧……无数种极端扭曲的情绪在这些燃烧的黄金之瞳中翻涌、交织、碰撞,最终汇聚成两道锥子般的视线,死死钉在刚刚踏入大厅的两个身影上。
楚子航和夏弥,他们像两只误入狼群的羔羊。
不!在群狼眼中,夏弥才是那散发着无上诱惑的,传说中能带来力量与永生的羔羊,而楚子航,则是胆敢守护这份珍馐的牧羊犬。
嘶吼声、武器碰撞声、粗重的喘息声在巨大而压抑的空间里回荡,与窗外永不停歇的暴雨雷鸣交织,奏响了一曲地狱的交响乐。
楚子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肺部传来火辣辣的刺痛,那是激烈战斗和言灵·君焰带来的负担。
但他握刀的手没有一丝颤抖,熔金色的瞳孔在数百双同类的注视下,非但没有丝毫黯淡,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微微弓身,村雨刀锋上流转的暗红血光似乎活了过来,散发出无声的凶戾咆哮。他像一块沉默的顽石,牢牢挡在夏弥与那片金色的海洋之间。
夏弥感受着身前那并不宽阔却无比坚定的背影传来的灼热气息,那是滚烫的血与不屈的魂在燃烧。
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也缓缓摆出了战斗姿态,无形的风元素开始在她周身汇聚、压缩,空气发出细微的嘶鸣。
她不只是猎物,也是卡塞尔学院的A级学生,是在没有路明非的时代里可以被评选为S级的学生。
血战一触即发。
*
与此同时数公里外,另一座酒店的顶层套房内。
巨大的曲面监控屏幕上,清晰地分割出酒店内外各个关键节点的画面。
最中央的主屏,正是那令人窒息的金色海洋围困着两道浴血身影的舞厅场景。
“该死!怎么这么多人,那家伙是把整个市的混血种都叫来了吗?”酒德麻衣看着屏幕里的混血种说。
旁边薯片妞正抱着一桶家庭装的薯片,卡兹卡兹地嚼着,屏幕的冷光映在她专注看着数据变化的眼镜片上,显得格外悠闲,与这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
“安啦长腿,”她含糊不清地说,推了推眼镜,“数据显示,只是一批被正统送去修路的混血种偷渡回来了而已。看着唬人,三无妞已经在路上了,她的定位信号正高速接近目标区域。”
“另外,我刚刚用加密频道给恺撒·加图索的手机发了条匿名短信,地点和事情都一五一十的跟他说了。按照他们几个的战斗力,清理这些杂鱼,虽然费点劲,但应该不是大问题。”
“你傻了,酒店外面还有那个家伙在等着楚子航他们闯进来呢!”酒德麻衣叹了口气,她指向另一块屏幕,那是酒店正门外的高空俯拍影像。
画面中,暴雨滂沱,能见度极低。
但在刺眼的闪电划破夜空的刹那,可以清晰地看到,酒店正门对面那条相对空旷的辅路上,一个身影静静地矗立在路灯无法完全照亮的阴影边缘。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长风衣,脸上覆盖着那张标志性的冰冷银面具。
雨水在他周围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仿佛连狂暴的雨丝都在畏惧他周身散发的、沉凝如渊的气息。
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尊来自古老时代的死神雕塑,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楚子航和夏弥就算能杀穿大厅,冲出来也必然是强弩之末!他们四个人加起来都打不过一个拥有初代种战力的次代种。”
“初代种战力?”苏恩曦咀嚼的动作瞬间僵住,手中的薯片桶差点脱手掉落。
“不可能!情报显示他手上没有奥丁的面具,没有面具的加持,他怎么可能……”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酒德麻衣脸上那绝非玩笑的凝重。
“情报会滞后,更会被误导!那家伙的手段你还不清楚吗?他既然敢亲自守在外面,就一定有绝对的把握!”酒德麻衣的声音急促起来。
“我立刻发消息,让三无妞撤退!三无妞出事了,路明非会疯的!”苏恩曦惊恐的说。
“再等等。”酒德麻衣咬着牙说。
“等什么?你知道这次任务的优先级吧,保护夏弥不被耶梦加得吞噬不是最高优先级!三无妞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现在反而是苏恩曦开始心急。
“等老板的命令,三无妞一直是老板最贴心的小棉袄,是计划里最锋利也最需要呵护的那把刀,如果,如果我们的安排真的出现了致命的偏差,超出了老板的剧本,他一定会来!他一定不会让她出事,再等等老板的指令!”
仿佛是为了印证酒德麻衣的话,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叮咚。”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寂静得只剩下屏幕噪音和窗外雨声的控制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酒德麻衣和苏恩曦的目光瞬间聚焦到电脑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