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缓缓停稳,如同一条疲惫的钢铁巨蟒,最终盘踞在终点。
车门嘶哑地滑开,扑面而来的不是月台应有的喧嚣,而是一股混杂着铁锈,潮湿岩石尘埃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食物残渣的复杂气味。
空气沉重,带着尼伯龙根特有的死亡气息,却又诡异地掺杂着一丝油炸薯片的微香。
刘和光率先踏出车厢,他的动作依旧带着重伤未愈的僵硬,但步伐异常稳定。
老唐紧随其后,手指下意识地搭在腰间的枪柄上,HK416冰冷的触感是此刻唯一能带来些许踏实感的存在。他的黄金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无声燃烧,警惕地扫视着这个所谓的终点站。
眼前的景象与其说是月台,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废弃矿洞的入口。粗糙开凿的岩壁裸露着,支撑的木质结构早已腐朽发黑,几盏忽明忽灭的应急灯挂在头顶,投下惨淡摇曳的光晕,将扭曲的影子拉长又揉碎。
铁轨延伸至前方的黑暗,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巨口吞噬。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只有远处岩壁渗水“滴答”坠落的声响,以及一种极其微弱并且有点断断续续的电子噪音。
“这边。”刘和光的声音压得很低,跟耳语没什么区别,但却奇异地穿透了这片死寂送到老唐耳边,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逼音成线线?老唐忍不住想。
刘和光没有回头,径直走向月台尽头一处不起眼的被巨大钟乳石半掩着的甬道入口。
入口幽深,仅容两人勉强并行,一股更浓烈的薯片混合着陈旧电子元件的气味从里面飘散出来。
老唐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甬道内比外面更加昏暗潮湿,脚下是湿滑的岩石地面,两侧粗糙的岩壁仿佛随时会挤压过来。
他紧盯着刘和光的背影,那就是黑暗中唯一的灯塔。走了大约几十米,前方出现一个几乎呈直角的急转弯。
刘和光在拐角前停下,侧身贴在冰冷的岩壁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极其缓慢地探出半边脸,朝拐角后的方向窥视。
老唐学着他的样子,屏住呼吸,也将视线投向那未知的角落。拐过这个弯,再经过一个类似的转角,按照刘和光的记忆,就能抵达那个巢穴的核心。
刘和光缩回头,转向老唐,他的脸在阴影中显得更加苍白,但眼神却异常专注和平静。他用唇语,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地示意,“很近。照我说的,拐过去,再转一个弯。就在里面。”
老唐无声地点点头,心脏在胸腔里的跳动声都被他有意降低了,开玩笑,潜伏行动可是他的老本行,他不可能出问题的。
他开始竭力捕捉拐角后传来的任何细微动静。除了持续不断的的电子噪音,听起来更像是电视雪花屏的“沙沙”声,似乎还有一种轻微的、有节奏的“咔嚓、咔嚓”声。
“它……在看电视。吃薯片。”刘和光似乎看出了老唐的疑惑,用气声补充,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混杂着荒谬和一丝难以言喻的习以为常,他甚至模拟了一个往嘴里送东西的微小动作。
老唐的黄金瞳瞬间因为震惊而微微收缩了一下,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刘和光,用眼神传递着无声的呐喊,龙王?看电视?吃薯片?哥们儿,此时此刻,你怕不是在捉弄洒家。
刘和光迎着他的目光,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只有一种“事实如此,我也很无奈”的坦诚。
他甚至微微耸了下肩,幅度小到几乎无法察觉,但那份“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的意味却清晰地传递给了老唐。
我靠!老唐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他想象过龙王巢穴的无数种恐怖景象:尸山血海、骸骨王座、沸腾的岩浆池、堆积如山的财宝……
但无论如何,都无法与一个窝在家里看电视吃薯片的形象联系起来!这和他认知中那些代表着力量、威严与毁灭的古老君主(没错,就是诺顿)差距也太离谱了!
难道他们千辛万苦、冒着随时被撕碎的风险要面对的终极敌人,竟然是个傻白甜?一个心智未开的龙王幼崽?
“是有点呆呆傻傻的。”刘和光似乎读懂了老唐眼神里的惊涛骇浪,再次用气声确认,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下雨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老唐紧握着枪柄的手,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无奈,“所以我现在还活着。”
言下之意,若非如此,他恐怕早就成了龙王餐前的开胃小菜。
老唐被这坦率到近乎荒诞的解释噎了一下,脑子有点转不过弯。“难道我们要面对的龙王其实就是个呆傻的孩子?”他忍不住用更低的气声反问,感觉荒谬感像潮水般将自己淹没。
这和他记忆里青铜与火之王诺顿那焚尽八荒的威严与暴戾,简直是两个极端。
“不。”刘和光的回答斩钉截铁,瞬间驱散了老唐心头那点可笑的侥幸,他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映照着危险的光芒。
“它有第二个人格。”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脑子里分裂出了个姐姐。它自己,就是那个傻白甜,会经常对着空气叫‘姐姐’。而那个姐姐……”
刘和光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凝重到极点的寒意,“很厉害。非常厉害。我们要杀的,是姐姐。”
目标清晰了,却也更加令人窒息了。双重人格的龙王,一个看似无害的“弟弟”,和一个隐藏起来的致命姐姐,这比单纯的强大敌人更让人头皮发麻,充满了未知的变数和心理上的诡异压力。
“怎么杀?”老唐下意识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扳机护圈。面对一个双重人格的龙王,任何常规的战术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
刘和光的回答却出乎意料的简单直接,“等人齐。”
“等谁?”老唐追问,心中隐隐有了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