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弥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楚子航的信任,像一把钥匙,开启了她心底沉重的锁。
她长舒一口气,那气息悠长,仿佛要将所有积压的恐惧和秘密都吐出来,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盈。
“楚师兄,”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亮,甚至带上了一丝小小的得意和狡黠,像分享一个只有他们知道的秘密,“那个坏得流脓水的神秘人,他说对了一半,也说错了一半。”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眼神变得认真而坦诚:“很久以前,在我还懵懂的时候,耶梦加得就像是我无法摆脱的影子,是我灵魂深处无法分割的一部分。我们共享意识,共享力量,也共享龙王的宿命。那段童年,是我,也是她。”
她指了指照片上笑容灿烂的女孩,眼神有些复杂,“那时的靠近,或许有观察,或许有好奇,但那份依赖和亲近……也是真的。”
楚子航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线条在暖光下似乎柔和了一瞬。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夏弥的语气陡然变得轻快而坚定,带着一种新生的雀跃,“就在火车南站那次之后,路师兄……路明非,他做到了,他用某种方法帮我斩断了那份灵魂深处的契约,他把耶梦加得或者说,把我人格里作为‘龙王’的那一部分本质,剥离出去了。”
她双手微微摊开,像是在展示一个全新的自己,眼眸亮晶晶的,充满了感激和一种摆脱枷锁的自由感:“现在的夏弥就是夏弥!那个在卡塞尔上学,会迷路,会怕打雷,喜欢喝甜姜茶,有点吵但也有点可爱的夏弥。那个坏蛋神秘人想用过去的影子来吓唬你,挑拨离间,简直坏得头顶生疮脚底流脓,但他根本不知道路师兄有多厉害。”
夏弥的话语像一阵清新的风,吹散了楚子航心中最后一丝被神秘人强行植入的阴霾。
剥离龙王本质……路明非的手段,虽然听上去匪夷所思,但在路明非身上,似乎又带着某种宿命般的可能。
他看着眼前女孩真挚的眼神,那里面只有纯粹的感激、释然、以及对眼前人毫无保留的信任。
她不再是那个被“龙王”阴影笼罩的谜团,她是夏弥,一个独立的,活生生的夏弥。
“嗯。”楚子航应了一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他没有追问路明非如何做到的细节,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夏弥此刻的坦诚和她话语中的真实。
“我相信你。”他再次重申,比之前更加清晰,也更加坚定。
这四个字如最温暖的熔岩瞬间包裹了夏弥的心,她鼻子一酸,眼眶微微泛红,用力地点了点头,所有的委屈恐惧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更深的信任和并肩的决心。
“我也相信你,师兄!我们一起去会会那个坏蛋。”
无需再多言,此刻他们二人的目标明确,心意相通。
楚子航转身,走向衣帽间。这一次,他的步伐更加沉稳有力。他取出那套笔挺的执行部作战风衣,动作利落而精准,褪下便装,换上象征战甲般的正装。
黑色的布料包裹着蓄满爆发力的身躯,领带一丝不苟,袖扣严丝合缝。镜子里的人影挺拔如标枪,那双黄金瞳永远的燃烧着。
夏弥也跳下沙发,跑进卧室。再出来时,已换上了一件不知何时准备好的,与这暴风雨夜格格不入的礼服长裙,那并非酒店衣柜里的寻常货色。
裙身是深邃如烈火的酒红丝绒,剪裁极尽简洁,却完美勾勒出她纤细而充满青春活力的腰身曲线。
肩带是细细的银色链条,闪烁着冷冽的光泽。裙摆并不夸张,只在小腿处微微散开,行走间如同暗夜中流动的火焰。
她没有佩戴任何华丽的珠宝,只在纤细的颈间系了一条细细的银色链子,末端坠着一颗切割成水滴状的黑曜石。
她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小巧的脚踝白皙玲珑。
“怎么样?”夏弥在楚子航面前轻盈地转了个圈,裙摆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如同即将参加人生第一场舞会的少女,而非踏入生死角斗场的战士。
暖黄的灯光下,酒红的丝绒映衬着她白皙的肌肤和亮晶晶的眼眸,脆弱与力量,柔美与决绝,在她身上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
楚子航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黄金瞳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沉淀下去,表情更加平静。
“很好。”他言简意赅地评价。
然后走到角落,拎起那个狭长的黑色乐器盒,冰冷的金属提手传递着熟悉的沉重感。村雨在盒中低吟,渴望饮血。
“走吧。”他拎着琴盒,走向那扇隔绝着风暴与宁静的橡木大门。
夏弥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他身边。在楚子航的手即将按下门把手的瞬间,她忽然伸出手,纤细白皙的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更多的坚定,轻轻挽住了他结实的小臂。
楚子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这个动作太过亲昵,超出了他们惯常相处的界限,手臂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和轻微的依附感,如此陌生,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夏弥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小声地,却无比清晰地解释,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寻求一种联结,“我有点怕打雷,这样……这样就不会被雷声吓到了。”
理由蹩脚得可爱,窗外雷声依旧轰鸣。
楚子航沉默了片刻,黄金瞳低垂,看着那双挽住自己手臂的小手,白皙,柔软,却不再仅仅是记忆中那个揪着他衣角的邻家女孩。
几秒钟后,他没有挣脱。手臂上那份轻微的重量和温度,被默许了。
他的另一只手,稳稳地压下冰凉的门把手。
“咔哒。”
门锁弹开的轻响。
刺眼的走廊灯光、混杂着香水雪茄的气味、以及远处隐隐传来的喧嚣人声热浪,瞬间汹涌而入,吞噬了门内最后残留的姜茶温甜和短暂的坦诚时光。
楚子航拎着沉重的琴盒,夏弥挽着他的手臂,两人一步踏出,身影彻底融入那片被水晶吊灯映照得金碧辉煌,却又暗藏杀机的浮华世界。
随即,楚子航反手将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咔哒。”
又一声轻响。
隔绝了退路,也宣告着这场暴风雨下的舞会,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