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荷官的手伸进了麻袋。
老唐屏住了呼吸。
荷官的手抽了出来,拇指和食指捏着一样东西,轻轻一弹。
叮当——
一枚小小的,边缘有些卷曲的铁皮圆片,旋转着,在惨白的灯光下划出一道微弱的金属弧光,最后孤零零地落在老唐面前冰冷的绿色绒布桌面上。
老唐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那枚铁皮片。入手冰凉,带着金属特有的质感。他凑到眼前,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辨认。
铁皮片的一面,是有点褪色的蓝白色图案:一个顶着大盖帽,笑容可掬的北极熊。另一面则清晰地压印着三个字,“北冰洋”。
“c...!”老唐喉头滚动了一下,低低骂出半个音节,声音干涩得厉害。这就是他的赌注?一个破瓶盖?这算哪门子“孤独”?
“呵呵。”一号那幽幽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老唐的错愕。他看着老唐手中的瓶盖,开口解释,
“这里的物价规则忘记告诉了。一个北冰洋的瓶盖,顶十个指南针;一个指南针,顶十个烟纸壳儿;一个烟纸壳儿,顶十枚暗金色筹码;而一个暗金色筹码,顶十枚古银色筹码。不过在这里,古银色筹码暂时没出现。”
老唐听得有点懵圈,这他妈什么炼金黑市汇率,瓶盖换指南针,指南针换烟盒?这都什么跟什么?
“别担心你的筹码少,”一号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目光落在那个孤零零的瓶盖上,缓缓补充道,“恰恰相反,罗纳德·唐先生,你的筹码,才是我们所有人中,最多的那一个。”
“我靠,我有这么孤独吗?”老唐戳了戳自己太阳穴,原本的不解缓和了几分。
“明白规则了?”一号的声音又将老唐从发散的思绪中拉回。
老唐深吸一口气,将瓶盖紧紧攥在手心,“ok啊,我都知道了。”
荷官无声地点头,他戴着白手套的手穿花蝴蝶般开始动作。
一副全新的,背面印着复杂到令人眼晕的暗金色迷宫纹路的扑克牌出现在他手中。洗牌的动作快得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影子,切牌,发牌,每一个动作都精准高效,毫无感情。
两张暗牌被推动,滑到每个人面前。
老唐用拇指按住牌角,小心翼翼地掀起一点缝隙,红桃K和黑桃8。起手牌马马虎虎,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差。
接着是五张公共牌依次翻开:
翻牌圈——梅花10,方块J,红心Q。
转牌圈——黑桃A。
河牌圈——方块K。
牌面相当“湿润”,顺子、同花甚至葫芦都有可能。
黄毛显得最急躁,牌刚发完就迫不及待地抓了几个暗金色筹码扔进桌子中央的彩池里,嘴里还咋咋呼呼:“加注!加注!别磨蹭!”
但他的眼神有些闪烁,手指神经质地敲击着筹码堆,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老唐心中冷笑,这小子是在虚张声势。
疤脸依旧沉默,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牌,然后闷声不响地跟注,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他的“孤独”似乎已经沉重到让他失去了表达情绪的能力。
一号则完全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拨弄着面前那堆暗金色硬币和那个破旧的指南针,目光在公共牌和老唐身上来回扫过。
他每次下注都显得漫不经心,跟注或加注的幅度恰到好处,让人完全摸不透他的底牌和意图。
老唐每次与他对视,都感觉自己像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盯上,后背发凉。
老唐则完全进入了状态。坐在牌桌前仔细观察着每个人的微表情,默背这三个人的下注习惯以及筹码堆的高度变化。
黄毛这家伙下注凶猛但眼神飘忽,拿到好牌时会不自觉地挺直腰板,输钱时额头会渗出细密的汗珠。
老唐判断他牌力不稳,容易诈唬,也容易被大注吓退。
几轮交锋下来,老唐抓住黄毛一次明显的诈唬,用一手中等强度的顶对果断加注,黄毛脸色煞白,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骂骂咧咧地盖牌弃牌。黄毛面前的暗金色硬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疤脸几乎不主动加注,只是机械地跟注。但当他罕见地推出一小摞硬币加注时,眼神会变得异常专注,甚至带着一丝疯狂。
老唐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判断疤脸是典型的“紧凶”风格,平时蛰伏,一旦发力必有强牌。
一次疤脸在河牌圈突然加注,老唐手中是顺子听牌失败,果断弃牌。果然,疤脸亮出一对A。但疤脸的“紧”也成了他的弱点。
老唐利用他的沉默,在自己位置有利时,连续几次小额偷盲,疤脸都选择了隐忍,白白损失了盲注筹码。
随着筹码流失,疤脸脸上的那道旧疤似乎都微微抽搐起来,空洞的眼神深处,翻涌起更多死寂的绝望。他那堆暗金色硬币已经矮下去一大截。
而一号则是最棘手的对手,老唐的每一次诈唬似乎都被他无声地识破。
当老唐小心翼翼地用强牌慢打时,一号却又总能恰到好处地抽身而退,或者用一个不痛不痒的加注让老唐无法最大化价值。
他像在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优雅而致命。他的下注毫无规律可循,时而激进时而保守,让老唐引以为傲的读牌技巧几乎失效。
老唐感觉自己在跟一团迷雾搏斗。唯一让老唐稍感安心的是,一号似乎对赢光他兴趣不大,更像是在观察,在等待什么。
一号面前的筹码变化始终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