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艺珍的好奇心似乎被彻底勾了起来。
于是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像个听故事的孩子，追问道：“我倒是很好奇。按照你刚才的描述，你喜欢的类型......好像没什么固定的标准？从我到青春偶像的她，跨度是不是太大了点？”
其实漂亮就行，这是一个前提。但这么说确实太肤浅了。
罗纪缓缓开口：“对我而言，从来不是类型问题。如果非要追溯最初的预期，我最开始需要的，可能......更接近一种合适的陪伴者？或者，用更直白也更冷漠一点的说法，需要一只合适的金丝雀。”
孙艺珍微微挑眉，这个词并不好听，甚至感觉是不是在阴阳刚刚自己的话呢？但她没有表现出惊讶或反感，只是静静等待他的解释。因为罗纪应该不会那么无聊。
“不是贬义，至少在我的构想里不是。”罗纪解释着，语气平静得像在分析商业模型：“我设想过一个对象，美丽，当然，这是基础。聪明，但不必过于有主见，甚至不用能懂得欣赏我的事业和野心，也不用试图挑战或平分秋色。懂事，知道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该保持安静。能提供情绪价值，但不会索求过多情感回报。”
“我们之间可以有喜爱，但未必需要深刻到改变彼此人生轨迹的承诺。关系清晰，各取所需，稳定，且......低感情维护成本，高经济维护成本。”
孙艺珍听到这有点气，说白了就是玩物呗。罗纪这水平很高啊，这么难听的话，硬生生讲的好像是一件很正式的事情。
罗纪描述的这种关系，冰冷、现实、高度功能化，像一件精心设计的社会学产品。将情感也纳入理性规划、追求效率最大化。
“那听起来......”孙艺珍斟酌着用词：“更像是一种......高级的生活搭档，或者，一个特别定制的情感用品？”
“可以这么说。”罗纪坦然承认：“在遇见你之前，我甚至觉得，那样的关系就足够了。另一半有没有深刻的感情，对我来说，可能真的没那么重要。稳定的合作与陪伴，清晰的边界，彼此不成为负担，或许就是我能给出的最好状态。”
罗纪看向孙艺珍，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坦诚：“然后，我遇见了你。”
孙艺珍的心轻轻一颤。
“孙艺珍，其实你完全不符合我的预期。”罗纪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暖意：“你太有主见，太耀眼，太聪明，也太......难以掌控。跟你在一起，我那些关于低维护成本、清晰边界的设想全被打乱了。你会质疑我的决定，会和我争论，会让我感受到强烈的吸引和同样强烈的挑战，你会让我......不由自主地去考虑我们的未来，去打破自己的计划。这完全偏离了我预设的轨道。”
孙艺珍抿抿嘴，心里却开心。是嘛，其实不仅仅是自己一个人被改变了。只不过罗纪的改变更微妙，那个时候只顾着看自己了，却没注意到罗纪其实也已经不一样了。
“再后来。”罗纪顿了顿，那天回避：“又遇见了，另外的人。同样不符合预期。年纪太小，情绪化，职业身份带来无数麻烦，关系充满了不确定性和麻烦。她需要的不是清晰的边界和稳定的陪伴，而是安全感、理解和......或许我自己都未必充足的耐心。”
是林晕鹅，但其实也不仅仅是林晕鹅。
不知道怎么回事，罗纪刚刚明明是想着林晕鹅说这些话的，但脑海中却真的出现了......另外的面孔。
孙艺珍总结道：“不管谁，对你来说，都不是你最初想要的那种金丝雀。我们是意外，是计划外的变量，是让你偏离舒适区的存在。”
“对。”罗纪点头，嘴角浮起一抹复杂的、却绝对真诚的笑意：“但恰恰是你们这样的意外，让我发现......其实是我之前太想走捷径了，连感情都是。但感情终究不是高效的合作，它可以有算计之外的吸引，有理性之外的冲动，有麻烦之外的温暖，有不确定之外的确信。所以我甘之如饴。”
孙艺珍久久没有说话。她被这番话深深触动了，她看到了罗纪情感世界更完整的图景。简单来说，罗纪并非天生深情或滥情，而是一个原本可能走向情感高度功利化、甚至淡漠化的人。
只不过因为遇到了特定的人，而被强行拓宽、被温暖、被赋予了更丰富色彩的过程。
而她，是这个过程里的第一个，也是重要的催化剂。
这么想，怎么感觉更遗憾了呢？
但除此之外，更多的是一种混合着骄傲、释然和祝福的复杂情绪。骄傲于自己曾是他“爱情认知革命”的起点，释然于彼此都已找到新的位置和相处方式，祝福于他现在拥有的、虽然麻烦却真实的情感。
“好吧，那我最后一个问题。”孙艺珍的好奇心到了最后：“你原本想象中的那只金丝雀......具体是什么样子的？我很好奇，还有什么形象，能比我和那位小偶像，更符合你当年高效低耗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