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这个钱......
李观棋不想打击他们,但这种事不能撒谎,他顿了顿,说:“死亡时间越长,离散度越大,消耗就越大,每一条线程都独立计算功率。”
“死亡时间超过一小时,救一个……最低消耗......二百克负方晶。”
“二百克负方晶?!”护卫士兵队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二百克负方晶,按市价一比一百五十万,相当于三亿金点。
救一个人,要三亿!
这就是“死者苏生”的代价吗。
“救五百个人,那岂不是要......十万克,一千五百亿?!”
护卫士兵算到十万克这个数值,头皮发麻。
“十万克......”
李观棋脑子嗡的一下,他像是想起什么,全身一麻,僵硬地转头看向黑袍女子。
黑袍女子望着前路,语气平淡:“负方晶我出,你专心操作手术就好。”
暗部独立于拘灵司体制之外,殉职人员会发放抚恤金意思一下,但要为他们的命挪用公款十万克负方晶,十二位局长绝对不会同意。
所以,只能王手自掏腰包。
十万克,一千五百亿。
她没有一秒的犹豫。
车厢内,几名暗部士兵看着黑袍女子的眼,充满忠诚的光。
十分钟后,核心区内,李观棋一行人赶到,他要给死者实施手术的消息,比他们抵达得更早。
暗部与联盟军的行动效率异乎寻常,手术前的一切准备工作,包括输血用品、可供移植的内脏,以及遇难者遗体,均已就位。
此刻,实验室或者说手术室,就在前方,只待医生与负方晶到位,便能开工。
在一众炽热的目光中,李观棋迈步走进实验室,几位护士与医疗机器人欲跟入,他却摆手婉拒。
“这手术,我独力完成,不需要助手和护士。”
这话并非狂妄,反而是慎重。
0748的记忆中,他做此手术,从未假手于人。
在完全掌握这门‘手艺’之前,最稳妥的方式,是一比一还原0748的手术习惯与流程。
几名护士闻言微怔,视线转向黑袍女子。
黑袍女子只言:“他的话,就是我的话。”
其他人被婉拒入内,仅协助将手术所需物品和遗体送进实验室。
维多利雅将爱莉丝(红后)的遗体送入时,泪水涟涟,她举着一块写有“救救”字样的电子牌,哽咽难语。
“呜呜呜......捞一下红棋......”
李观棋恍惚了一下,他大概是在做梦——白后在喊他救红后。
他一度想起COG禁【红后】,TCG禁【白后】的事。
“会救的,会救的。”李观棋简短安慰,继而向室外众人吩咐,“先送入死亡时间更久远的遗体。”
他心头始终悬着二十四小时的追命线。
回魂手术并非什么奇迹的死者苏生,限制和消耗都极为夸张。
遗体运送过程有条不紊,高效进行。
工作量不算庞大,无人懈怠,许多人想出力,反而找不到事做。
唐馨便是其中之一。
她站在稍远处,安静地望着。
脑海深处,塞拉菲娜的嘲弄声响起:“哟,真能干的男人,不像路西法。”
塞拉菲娜在赌约中落败,被原主人格压制,但其意识并未消亡,仅是蛰伏,偶尔,她会像只恼人的蚊蚋,在唐馨脑中嗡嗡作响。
“说明我眼光不错。”唐馨骄傲地回了一句。
“可他的未婚妻,不是你。”塞拉菲娜的话,精准戳中痛处。
“少来挑拨,我打听过了,那是个误会。”唐馨在救援间隙,曾向同住公寓的维多利雅询问过婚约一事,维多利雅解释过,是祈梦思在做担保时随口说了句“随便”,登记机器人便将两人的关系填为“配偶”。
担保期一过,这份身份便会自行解除。
“婚约是误会,但他们之间的牵扯,可不是误会。”塞拉菲娜冷笑,“你想过没有,她堂堂肃清者,为什么会为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做担保?”
“同住一个公寓,你敢说他们一点火花都没有?”
“别白费力气了。”唐馨制止,“我不会被你影响。”
“呵,是吗?”
“那你要真够坚定,又怎么会听得到我的声音呢?”
一体双魂这种事,跟主人格意志强绑定,主人格足够强势的情况下,可以把入侵人格直接杀死的。
唐馨没再回话,只是静静地望着。
嘲弄的笑声随即停歇,归于一片寂静。
空骸实验室内,赫尔墨斯牵引仪已经启动,发出细微的嗡鸣。
十几个手术台上,静静躺着盖上白布的遗体。
李观棋站在主操作台前,望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生命参数——全部归零。
他戴上无菌手套,指尖却不听使唤,轻微地抖着。
0748的记忆是教科书,每一个步骤,每一个数据,都烙印在脑海里,清晰得如同亲身经历,可这双手,终究是他李观棋自己的手。
第一次动刀,就要面对这种地狱难度的临床实操。
他深呼吸,他闭上眼,声音压得极低。
“白纸,出来帮忙。”
说来说来,一道慵懒中带着点娇媚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仿佛贴着他的耳朵在吹气。
“啊啦~”
光影微动,一个身影出现在李观棋左侧,白纸撑着导盲棍靠在手术台边,歪着头看他,笑吟吟的。
“哥哥,这种时候才想起人家。”
“叫人家出来做什么,嗯?”
她的出现,让这间冰冷的停尸房兼手术室,莫名多了一丝活人的温度。
“别闹了。”李观棋睁开眼,神情严肃,“等会儿我操作有误,或者参数设置不准,你记得提醒我。”
他顿了顿,语气有一点难为情。
“就……就像以前一样。”
白纸被他窘迫的样子逗得捂嘴一笑,很快,她脸上浮起一抹温柔。
“好吧,谁叫我只有一个哥哥呢,只能我来宠啦。”
“放心去做吧,哥哥。”
“有我兜底。”
“谢谢。”李观棋轻声说,很真诚很郑重的一句感谢。
他的手再次抬起时,已不再颤抖。
眼中的慌乱与紧张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专注和冷静。
医学生李观棋退场。
李医生,登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