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她便再也按捺不住,胡乱洗漱一番,脸色苍白得像纸,连眼神都变得有些魔怔,脚步匆匆地去找院长。
“院长,我想跟那孩子独处一天。”于晚音声音沙哑,又刻意装作温和,“他昨天受那么大的惊吓,我平时对他最熟悉,也最照顾他,想好好开导开导他,说不定能让他开口说几句话,也能帮警察早点查清事情,跟我们撇清关系。”
她说着,眼底飞快地闪过算计,她知道院长在担心什么。
院长看着她眼底的疲惫,想起平日里于晚音对小男孩确实格外上心,比对待其他孩子用心得多,便没有多想,轻轻叹了口气:“也好,那就麻烦你多费心了,这孩子性子太闷,能让他开口最好,要是实在不行,也别逼他。”
“放心吧院长,我知道分寸。”于晚音连忙点头,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不等院长再多说,便快步走向小男孩的房间。
推开房门,确认房门反锁好的那一刻,于晚音脸上的温和褪去,染上一种濒临疯狂的魔怔与贪婪。
她双眼死死盯着小男孩,快步走上前,一把掏出手机,将手机递到小男孩面前,眼神疯狂,嘴角微微抽搐:“快,看清楚!后面一小时,是涨还是跌?”
她一夜未眠,神经早已紧绷到极致,往日里的谨慎与伪装,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小男孩的秘密随时可能被警方发现,所以,在那之前,她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利用小男孩的能力,疯狂地赚钱,赚钱,赚钱!
小男孩缓缓抬起头,复杂地望着眼前的于晚音,心头升一股陌生。
两个多月前,他第一次见到于晚音时,她温柔、耐心,会偷偷给她塞零食,会轻轻抚摸他的头,眼神里满是真切的温柔,可眼前的这个女人,眼底只有贪婪与疯狂,陌生得让他心悸。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沉默片刻,看着于晚音魔怔的模样,终究还是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又疲惫:“涨。”
“涨!好!太好了!”于晚音听到这个字,疯狂地尖叫起来,连手脚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立刻点开交易APP,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操作。
以一小时为操作波段,也按照小男孩的指示,一次次下单,赢了一单又一单,从未错过。
她赚的钱越来越多,胆子也越来越大,开的杠杆倍数一次次提高,从十倍、五十倍,一路加到一百倍,眼底的贪婪越来越浓烈,早已失去理智。
几个小时,房间只有于晚音急促的呼吸和压抑的笑声。
她全身心投入到交易中,早已忘记时间,忘记疲惫,甚至连午饭都没有让小男孩吃一口。
小男孩坐在床边,脸色越来越苍白,嘴唇干裂,浑身虚弱无力,一次次想要开口,却终究还是闭上嘴,眼底的陌生与失望越来越深。
直到下午两点,于晚音猛地停下手指,盯着屏幕上的余额,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带着一种癫狂的亢奋。
短短五个小时,她的本金已经从最初的六十万,涨到一百万,净赚四十万!
她五个小时,就赚到一套房子!
她一边大笑,一边喃喃自语,浑身都在剧烈发抖,“再来!再来一次!我要赚更多!我要赚够一千万!一个亿!”
就在她准备再次下单,想要把杠杆再加高时,房门突然被人用力拍响,院长声音急切:“晚音!你在里面吗?快开门!警察同志过来了,想跟你和小朋友问两句!”
“警察?!”于晚音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猛地站起身,狠狠骂了一句:“该死!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她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小男孩,声音压低却带着尖利的嘶吼:“快!告诉我!下一个小时,是涨还是跌?快说!”
小男孩脸色苍白如纸,浑身虚弱无力,他看着于晚音疯狂的模样,终于还是轻轻开口,声音微弱:“晚音姐,回头吧,资本市场不产生价值,有人赚,就会有人亏。”
“我管他谁亏!我管他出不出事!”于晚音爆发出一阵尖利的怒吼,眼底的疯狂愈发浓烈,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我只要钱!快跟我说,是涨还是跌!别跟我废话!”
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急促,院长的催促声一次次传来,还夹杂着警员严肃的声音:“于女士,请开门,我们只是简单问几个问题,不会打扰太久。”
“来了!别催了!”于晚音不耐烦地朝着门外吼了一句,随即伸出手,狠狠抓住小男孩的肩膀,低吼道:“快说!是涨还是跌!快说啊!”
小男孩被抓得生疼,眉头紧紧皱起,嘴角溢出一丝痛苦,最后,他缓缓合上双眼,轻声道:“涨。”
“涨!”于晚音听到这个字,瞬间松开手,她立刻点开交易APP,手指飞快地操作着,这一次,她彻底拼了,毫不犹豫地将一百万本金,直接开两百倍杠杆——一百万当两亿来用!
只要上涨0.5%,她就能净赚一百万,加上本金的一百万,这一波就赚了两百万!
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点击确认,嘴角再次勾起一抹病态的笑容。
下完单后,于晚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快速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努力平复着自己急促的呼吸。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房门前,缓缓打开房门,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院长,警察同志,不好意思,刚才在开导小朋友。”
说着,侧身让院长和警员走进房间,眼神却下意识地瞟向床边的小男孩。
带头的警员正是李响,他走进房间后,先看小男孩,看到他苍白的脸色,眉头一下子皱起。
她在进行什么开导?给小孩子整成这虚弱的样子。
还单独处一个房间。
李响断定,这个女人一定有特殊原因,绝非单纯想开导孩子。
后面小个多小时,李响问了几个边缘问题,比如小男孩平时在福利院的状态、于晚音为何对他格外照顾、昨天接小男孩的人有没有留下其他痕迹,可每一个问题,都被于晚音和院长一唱一和应付过去,说辞滴水不漏,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李响见状,知道此行难以查到有效线索,再追问下去也无意义,便示意身边的警员,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于晚音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房间里的平静。
于晚音心头一紧,慌忙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表哥”两个字,脸色变了,下意识地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表哥的声音带着极致的慌乱和哭腔,嘶吼着传来:“晚音!快过来!你哥在沧澜桥上要跳河!快过来!”
“什么?!”于晚音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褪去,只剩下极致的慌乱。
“哥......要跳河?!”
“警察同志,快,快去救我哥!”她急声哀求道。
同时,李响的对讲机也响了起来,里面传来同事的声音,通知他接到报警,沧澜桥有人跳河,让他立刻带人赶往现场处置。
李响当机立断,对着于晚音沉声道:“我们带你过去!”
说完,示意警员跟上,于晚音跟着警员往外跑,小男孩默默跟了上来,车辆立刻发动,朝着沧澜桥疾驰而去。
大概半小时后,车辆抵达沧澜桥。
此时的桥上早已围满了人,警戒线已经拉起,风声带着刺骨的凉意。
于晚音推开车门,不顾警员的阻拦,疯了一般冲进人群,很快就找到蹲在桥边、满脸悔恨的表哥,她抓住表哥的胳膊,急声追问:“哥呢?我哥呢?到底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跳河?”
表哥抬起头,满脸泪痕,悔恨得浑身发抖,声音哽咽:“你哥……他把房子抵押了,贷了一大笔钱,去炒黄金,刚才……刚才他的账户爆仓了,他受不了打击就.......跳下去了,现在已经过去十多分钟了……”
“我实在劝不住......”
“不——!”于晚音浑身的力气被抽干,她松开表哥的手,一步步朝着河边跑去,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可能”。
表哥和警员、李响等人连忙跟在后面,想要拉住她,却还是慢了一步。
河边的风更大,河水浑浊湍急,泛着冰冷的浪花,河面上有几名搜救人员正穿着救生衣,奋力游着,动作急切,显然是在打捞尸体。
岸边围满群众,议论声、叹息声交织在一起,添上几分悲凉。
没过多久,搜救人员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们合力将一具冰冷的尸体打捞上岸,尸体浑身湿透,衣衫紧贴在身上,脸色青紫,嘴唇发黑,双目圆睁,早已没了呼吸。
表哥看到尸体,悲痛地大喊一声“哥”,瘫倒在地。
于晚音僵在原地,脸色苍白,她双眼死死盯着那具尸体,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下一秒,她双腿一软,崩溃地倒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炒黄金,不是很容易赢吗……为什么要跳河啊!哥!”
“欠钱我可以帮你还啊!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一旁的表哥听到这话,悲痛又无奈地开口:“晚音,别傻了,他欠太多了,根本还不上……”
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你一个福利院的护工,根本没能力还这么多钱。
“我有钱!我能还!”于晚音抬起头对着表哥嘶吼,眼泪汹涌而出,声音满是崩溃和后悔。
她后悔没有早点把自己靠小男孩赚钱的事情告诉家人,要是告诉了哥,哥就不会因为欠钱跳河。
表哥顿了一下,低声说:“你哥他……欠了两百万。”
“你……你说多少?”于晚音如遭重击,猛地一怔,浑身发寒,僵在原地,“两,两百万......”
她震惊,不是因为数额很大。而是脑海中闪过小男孩之前对她说的话——“晚音姐,回头吧,资本市场不产生价值,有人赚,就会有人亏。”
她的回答是——“我管他谁亏!我管他出不出事!”
“我赢的钱,是我哥的......”在这一刻,于晚音像丧尸一样僵硬地转过头,双眼失去焦点,脸色惨白如鬼,呆滞地望着不远处的小男孩,像是找到发泄口,疯了一般朝着他跑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嘶吼:“是不是你搞的鬼!是不是你!”
“你早知道我哥会这样!你故意的对不对!”
“都是你害的!你个恶魔!是你害死我哥!”
于晚音的情绪彻底失控,双手松开小男孩的肩膀,转而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力道越来越大,眼底满是疯狂与狰狞。
一旁的表哥和李响见状,连忙跑上前阻止:“你干什么!”
但于晚音发疯后,力气出奇的大,两上大男子竟掰不开她的手。
小男孩被掐得喘不过气,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涨得通红,却没有丝毫挣扎,只是睁着眼睛,静静地望着于晚音失去理智的双眼,轻声说:“跌了……”
“跌”这个字,像是于晚音的安全词,她掐着小男孩脖子的手一顿,眼中的疯狂褪去,理智一点点回笼。
她浑身一震,猛地想起,自己最后那一单两百倍杠杆的交易,早就超过约定的一小时,她一直忙着哥哥的事情,根本没有来得及平仓。
于晚音慌忙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一步,颤抖着掏出手机,手指慌乱地点开交易APP,屏幕亮起,画面上的内容让她瞬间陷入绝望——下单后的第一个小时,确实如小男孩所说,是涨的,而且大涨0.5%,她净赚一百万,本金一度涨到两百万。
可就在那之后,K线图急剧下跌,一路跌破成本价,她的亏损开始不断扩大,已经是负的70万。
两百倍杠杆,跌0.35%,就亏70%。
于晚音的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神空洞,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不会的……不会的……”
“会涨回去的……一定会涨回去的……”
自从借助小男孩的力量交易以来,她从未亏过,她的人生里,早就没有“止损”一词。
她盯着屏幕上不断扩大的亏损,手指僵硬,怎么都点不下那个“平仓”按钮,只能眼睁睁看着亏损越来越大。
-75万、85万、-90万、-98万……
下一秒,屏幕上的持仓突然消失。
爆仓过后,一无所有。
余额为0。
“钱......我的钱......”于晚音彻底失了智,慌乱地在APP里点击,全身都在颤抖。
不管怎么找,她的一百万,或者说两百万,都不见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笑着笑着,目光变得呆滞,最后,爆发出一阵尖利而疯狂的大笑,笑声凄厉,在空旷的河边回荡。
“哈哈哈,我是千万富翁!哈哈哈哈!”
小男孩远远站在警戒线外,在李响的保护下,静静地望着她,脑海里,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
【在子民狂妄的时候,带来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