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院长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林尘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碎碎念道:“还以为有多硬气,还不是被几句话哄住,小屁孩!”
听得出来,他对‘小屁孩’三个字还耿耿于怀。
秦叔拉了拉小男孩衣袖:“走吧,小朋友,我们带你回家,带你去看很多很多的书。”
小男孩没有说话,合上书,将《系统解剖学》和他私藏的针线放进福利院给他的旧书包里,缓缓站起身,跟在秦叔身边,一步步朝着图书室门口走去。
在保镖的簇拥下,几人浩浩荡荡地走出福利院。
院长一路弓着腰送到门口,才长地松一口气,他紧紧攥着那份捐赠承诺书,笑得合不拢嘴。
于晚音缩在原地,看着离去的背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一样,下意识地扶住门框。
她的摇钱树,被带走了。小男孩全程没有说话,路过门口时,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空旷的街角,眼底闪过警惕——他看到一个戴鸭舌帽戴着口罩的男人。
他没有把这事说出来,平静地走上车。
车队慢慢驶远。
林尘坐在后座,一脸不耐,瞥了一眼身边的小男孩,见他全程垂眸摸着书包侧袋,忍不住嘟囔:“一个破书包,有什么好摸的?”
小男孩没有理他,指尖依旧轻轻按着侧袋,那里有细针和棉线。
秦叔余光瞥见这一幕,心底暗忖,老爷收养好苗子,本质是给小少爷培养死士,眼下正是培养感情的机会。
他朝林尘递过去一个期许的眼神,示意他主动和小男孩玩一玩、分享些东西,将来才能让这孩子心甘情愿辅佐他。
林尘愣了一下,常年相处让他读懂秦叔的眼神,露出不情愿的神色,撇着嘴皱着眉,犹豫片刻,他还是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限量版玩具车,又把崭新的手机往小男孩面前一递,语气别扭:“喂,给你玩,别整天摸你那个破书包了,这些比你的东西好一百倍。”
小男孩抬眸,淡淡看了一眼玩具车和手机,眼神里没有好奇和欢喜,他没有伸手去接,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垂眸看向自己的书包,语气平淡:“不要。”
林尘鄙夷地笑了笑,一把将玩具车和手机夺了回来。
下一秒,小男孩忽然看到什么,眼底掠过焦灼。
“走左边的岔路,别直走。”
司机愣了一下,转头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这个六岁左右的小男孩,脸色不屑,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自己开了十几年车,经验丰富,怎么可能听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的话?
他完全没理会小男孩的话,朝着直路继续开去,丝毫没有要转弯的意思。
副驾驶的秦叔诧异地瞥了眼小男孩,不知为何,他有个荒诞的念头——不听这孩子的话,会大难临头。
但他实在找不到听六岁小孩指挥的理由。
秦叔提高警惕,心思重新全放在路况上,这边是偏远山区,没什么监控。
车窗窗外,街巷两侧的树木光秃秃的,枝叶交错着挡大半阳光,光线忽明忽暗,偶尔有零星车辆驶过,车速都快得异常,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
他意识到什么,立刻拿出手机,拨通老爷的电话,语气凝重:“老爷,我们接上孩子了,路上有异常,疑似被人跟踪,我们尽快赶回浔阳。”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秦叔连连应道:“是,我明白,一定保护好小少爷。”
挂了电话,秦叔立刻看向司机,沉声道:“让保镖加快警戒,车速提一点,这条街巷太偏,一旦有情况,立刻掩护小少爷撤离。”
司机连忙应声,拿出对讲机低声叮嘱保镖车队,全程警惕着周围动静。
还没交待完,司机突然惊呼一声:“秦叔!后面有两辆车跟上来了,车速很快,不像是普通车辆!”
秦叔猛地转头看向后视镜,果然看到两辆无牌黑色轿车,正气势汹汹地朝着他们的车队冲来,距离越来越近,隐约能看到车里坐着的人,手里握着东西,神色凶悍。
“不好!”秦叔低喝一声,立刻对司机喊道:“加速!往前面有监控的主干道开!”
林尘也被这阵仗吓住,他太过害怕,竟不知道自己正抱紧一个六岁小孩的手臂,声音发颤:“秦叔!怎、怎么回事?他们是谁?要干什么?”
“别慌,小少爷,有保镖在,不会有事的。”秦叔强作镇定,同时对着对讲机大喊:“后面两车可疑,保镖立刻拦截,务必挡住他们!”
两名保镖乘坐的宾利立刻减速,挡在劳斯莱斯身后,试图阻拦后面的无牌轿车,可对方车速极快,直接朝着宾利撞了过来。
“砰——”一声撞击声划破街巷的寂静,宾利被撞得狠狠往前滑出数米,车身侧面凹陷变形,车窗玻璃碎裂四溅,车内的保镖来不及反应,对讲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痛哼声,再也没回应。
这条街巷本就属于山村支路,两侧是低矮的土坡和丛生的杂草,路面狭窄,根本没有躲闪和周旋的空间。
秦叔脸色骤变,心底的侥幸破灭,对着司机嘶吼:“快!再加速!往前面的主干道开!避开他们的撞击!”
司机拼尽全力踩下油门,劳斯莱斯如离弦之箭般往前冲,左右小幅躲闪,试图避开后方车辆的再次撞击。
山村支路弯道极多,他借着多年驾驶技术,几次险之又险地避开后方车辆的追尾,可对方显然是亡命之徒,车速丝毫未减,死死咬在身后,时不时朝着劳斯莱斯的车尾撞来,每一次撞击都让车身剧烈晃动,车内的几人被晃得东倒西歪。
秦叔被晃得胸口愈发疼痛,他的心思全在身后的追兵身上。
这种不要命的手段,绝对是林家内部的死士,不然不会如此熟悉他们的路线,更不会下手如此决绝,他们就是要在这偏僻的山村除掉林尘,永绝后患。
林家人养死士是祖传艺能。
他恨自己没有提前排查路线,恨自己低估林氏内部人的狠辣。
就在司机全神贯注躲闪后方追击、秦叔紧盯着后视镜的时候,前方弯道突然冲出一辆逆行的黑色轿车,车速快得惊人,直直地朝着劳斯莱斯冲来。
这条山村支路本就狭窄,逆行车辆占据整个路面,再加上弯道遮挡视线,根本没有多余的反应时间。
司机余光瞥见前方的逆行车辆,吓得心脏骤停,他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猛打方向盘,试图朝着右侧的土坡方向躲闪,想要避开正面撞击。
可车速太快,再加上后方车辆的拉扯和撞击,劳斯莱斯根本无法完全躲闪,“哐当——”一声巨响,劳斯莱斯的车头右侧狠狠撞在逆行车辆的车头左侧,巨大的撞击力让车身失控,司机死死攥着方向盘,却根本无法掌控车辆的走向,车身顺着右侧的土坡斜坡飞速冲出车道,车轮碾过丛生的杂草和碎石,一路下滑、颠簸,最终“轰隆”一声,狠狠撞在一旁的山壁上,车头被撞得面目全非,安全气囊全部弹出,车内的几人被巨大的冲击力狠狠甩在座椅上,陷入一片死寂。
林尘经过这一连串的撞击、颠簸和最终的撞壁冲击,额头重重撞在前排座椅靠背上,渗出血来,这个十岁的娇纵小孩从出生以来,从未知道什么叫痛苦。
第一次感受痛苦便是致命一击。
他眼前一黑,连一声完整的哭喊都发不出,便彻底失去意识,洁白的脸颊和高定西装很快被鲜血染红。
不知过去多久,秦叔睁眼看到死去的司机,心中一惊,忍着浑身的剧痛,用尽最后力气爬到后座,双手死死掰着变形的车门,指甲断裂,鲜血直流,终于硬生生掰开一条缝隙。
他喘着粗气,额头青筋暴起,拼尽全力将昏迷的林尘往车外推。
就在他跟着走出车门时,一根铁棍就狠狠砸在他的后背上,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重重倒在地上,嘴角涌出大量的鲜血,染红身下的地面,瞳孔渐渐涣散,脑袋一歪,休克过去。
鸭舌帽男人和另外两同伙冷冷一笑,无视秦叔,朝林尘望去,三人瞳孔突然一怔。
一个小男孩,不知何时,来到倒下的林尘身边。
他正蹲下身子,拿着针线,按照书上说的操作,笨拙又小心地给林尘缝伤口,嘴边喃喃道:“这伤口,够大了......”
鸭舌帽男人看到这一幕,跟见鬼一样。
他知道车上有这小孩子,但竟然无伤?无伤就算了,你不跑?不跑就算了,还原地行医?
多稀奇哦。
不过,也就一个屁孩而已。
鸭舌帽男人和两同伙对视一笑,拿着刀和棍,朝着小男孩一步步走去。
小男孩完全没注意到有恶人靠近,还在认真给林尘缝伤。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风吹过枝叶沙沙地响。
三名死士走到两人后面。
为首的戴鸭舌帽男人,缓缓举起铁棍,目光锁定小孩的脑袋,毫不犹豫地挥了下去,铁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眼看就要砸在小男孩的后脑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死士们双眼猛地放大,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看到世间最恐怖、最难以置信的景象,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满是极致的惊恐。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风吹动枝叶的沙沙声消失了,林尘微弱的呼吸声也被隔绝。
小男孩缓缓抬起手,指尖松开,那根细针和缠在针尾的棉线,竟凭空飘浮了起来,悬浮在他的四周,针尖泛着微弱的寒光,对准围在身后的几名死士。
下一秒,静止被打破,却并非死士的铁棍落下,而是那飘浮的细针,带着破空之声,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朝着鸭舌帽男人飞去。
针尖精准地刺穿他的喉咙,棉线随之缠绕而上,紧接着,细针又猛地拔出,不等男人身体倒下,便带着棉线,飞速穿梭在其他两名死士之间,来回穿刺,每一次起落,都精准命中他们的喉咙要害。
细针穿梭的速度极快,只留下一道道微弱的银光,棉线被鲜血染红,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道诡异而刺眼的红线。
几名死士保持持棍的姿势,双眼死死圆睁,眼底的惊恐溢出来,他们至死都无法相信,自己训练有素、杀人如麻,竟会被一根小小的针线斩杀。
片刻后,细针停止穿梭,缓缓飘落回小男孩的手中,棉线上的鲜血滴落在地,与地上的血迹融为一体。
几名死士双眼昏黑,身体缓缓倒了下去,喉咙处的伤口不断涌出鲜血,他们抽搐,挣扎,他们想告诉世界这匪夷所思的事,但喉咙早已被贯穿,鲜血堵在喉咙,怎么都喊不出一句话,只能带着极致的惊恐,慢慢失血过多,死不瞑目。
小男孩终于包扎好伤口,还给林尘打了个可爱的蝴蝶结,双手叉了叉腰,很满意自己的处女作。
他缓缓站起身,扫过满地的狼藉——变形的车辆、淋漓的血迹、冰冷的尸体,还有昏迷的林尘。
他没有停留,只是转身,朝着启明福利院的方向走去。
就在小男孩走出后十几分钟,远处传来刺耳的警笛声和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打破山村的寂静。
不知是谁路过时发现车祸现场,拨通了报警电话和急救电话。
几辆警车和救护车飞速驶来,停在车祸现场附近,警察们迅速下车,拉起警戒线,封锁现场,一部分警察负责勘察现场、清点尸体,另一部分则四处排查线索,神色凝重。
这般惨烈的车祸,再加上多具尸体和刀棍武器,显然不是一场普通的交通事故。
医护人员则带着急救箱,快步检查秦叔,司机和死士们的生命体征,确认无人生还后,又将昏迷不醒的林尘小心翼翼地抬上救护车,紧急送往医院救治,警笛声和救护车的鸣笛声渐渐远去,只留下几名警察继续在现场勘察。
小男孩没有回头,也没听到身后的喧嚣,凭着一股韧劲,硬生生撑到福利院门口。
深夜,福利院的大门虚掩着,院长在办公室里盘算着五百万该如何分配,脸上满是笑意。
于晚音则失魂落魄地站在福利院的院子里,眼神空洞,一群小孩围着她要玩游戏,她都没心情理会。
小男孩拍了拍门。
于暗音从失落中回过神,抬头瞥见门口那个身影。
那是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孩,身形瘦弱,背着一个沾满血污的旧书包,头发凌乱,脸上、胸前全是血迹。
正常人看到这小孩,高低得退避三舍。
但在于晚音看来,他是那么英俊,那么帅气,像黑夜中的萤火虫。
于晚音快步,甚至是爬着踉跄着跑上前,她小心地擦干净小男孩脸上的血,确认是本人后,露出扭曲而激动的笑容,语气狂喜:“是你!你回来了!”
她的摇钱树,回来了!
她丝毫没在意小男孩身上的血,再危险的血,又关我宝贝什么事呢?
他只是个孩子!
她不在意,但李婶,老周和院长在意。
不到两小时,警察便深夜来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