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寡妇也在对面坐下,拿起筷子,给女儿夹了一大块腌肉,又舀了一勺炒蛋。
“吃吧。”她的声音依旧平淡,但眼神却有些复杂。
石小满抬起头,看着母亲:“娘,你不吃吗?”
“娘不饿,你先吃。”石寡妇别过脸,似乎不敢看女儿的眼睛。
石小满迟疑了一下,总感觉今天的母亲有些奇怪,换做以往,早就不耐烦的凶她了,今天却对她表现的格外温柔。
但她并没有细想这其中缘由,终究还是抵不住食物的诱惑,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腌肉很咸,但很香。
炒蛋滑嫩,灵米粥软糯。
她吃得很慢,珍惜地品尝着每一口嘴中的食物。
石寡妇静静地看着女儿吃饭,枯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紧握筷子的手,暴露了她内心的挣扎。
这个孩子……
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然而,从她出生那一刻起,就被打上了“工具”的烙印。
她从没给过她多少温情,常常因为一点小事就斥责打骂;甚至还在她体内种下了鉴尘印,有时看着她疼得浑身抽搐也没有丝毫的心软……
石寡妇闭了闭眼,内心平静无波。
此刻,她脑海中浮现出早晨通讯玉符中传来的冰冷声音:
“石寡妇,你已暴露。林苑长正在调查你,灵童院方面也已起疑。教中命令:立即撤离食渊城,带石小满前往三十里外歇脚亭据点。自有怜花使接应。若三日内未到,视为叛教,教规处置。”
叛教的下场,她比谁都清楚。
那不仅仅是死,是比死更可怕的折磨。
她没有选择。
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没有。
“小满。”石寡妇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好吃吗?”
石小满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饭粒,用力点头:“好吃!娘做的饭最好吃了!”
石寡妇的喉咙动了动。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罕见地替女儿擦去嘴角的饭粒。
“好吃就多吃点。”石寡妇挤出一个笑容。
以后……可能就吃不到了。
石小满不明所以,但她不敢多问,只能低头继续吃饭。
石寡妇看着女儿将最后一口粥喝下,将最后一块肉吃掉,心中那最后一丝犹豫,终于彻底消散。
她站起身,走到灶台边,从暗格里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玉瓶。
瓶中是透明的液体,无色无味。
这是红尘教特制的“眠仙散”,服下后三个时辰内会陷入深度昏迷,脉搏微弱,气息似有似无,如同身患重病、经脉虚竭的将死之人。
寻常医修查验,也只会认为是先天不足导致的突发恶疾。
这正是她们这些外门教徒,在紧急情况下转移“重要资源”的标准手段。
石寡妇拔开瓶塞,手指微微颤抖。
“娘……”石小满忽然唤了一声。
石寡妇手一抖,险些将药瓶摔落。
她深吸一口气,将瓶中药液倒入桌上那碗早已准备好的清水里。
药液遇水即溶,没有任何痕迹。
“小满,喝口水,别噎着。”石寡妇将水碗推到女儿面前,声音平静得可怕。
石小满不疑有他,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
水很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
她放下碗,擦了擦嘴,忽然觉得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