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了一口气，抬起头：“我确实能走，凭我的技术和资历，去哪个私企混口饭吃不难。但我走了，他们怎么办？这厂子要是真垮了，这两百多个家庭就真完了。我会被人戳脊梁骨骂一辈子……”
刘得志的声音不大，周然静静地听着，这让他想起当时拉秦耀辉入伙的时候。
当时的秦耀辉也是这样吧，亚洲汽水厂被百事可乐并购，降产换人，自己也从厂长成了副厂长。
当时的亚洲汽水厂正是需要他的时刻，但他跑遍各个部门，也无人帮忙，只能眼睁睁看着。
会客室的气氛有些沉默。
过了几秒，周然开口：
“刘厂长，你是个好人，也是个负责任的厂长。我调查过你们，去年下半年，旭日升资金链断裂，拖欠了你们一百万的代工费。
当时给旭日升做代工的几十家厂子，有的开始往茶里兑糖精，有的直接用自来水勾兑，你们惠阳饮料厂，直到停产前的最后一批货，用的还是一级白砂糖和达标的纯净水。甚至为了买原料，你把厂里唯一那辆桑塔纳都给卖了。”
刘得志愣住了，苦瓜脸上闪过一丝不好意思，他没想到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被摸得一清二楚。
“周总，食品饮料这一行就是做良心，这是应该的。”
“但这还是没救活厂子。”周然话锋一转，“良心是基础，但不是商业模式。你们厂的问题，技术底子不错，工人素质也还可以，但是管理太烂。
你刚刚说的那两百多个员工，行政人员比一线工人还多，这种厂子，给再多的订单也是个无底洞。”
刘得志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最终还是颓然地低下了头。
周然说的一点都没错，国企的通病，他们一样不少。
“所以，刘厂长，你想求合作，想联营，这条路在我这里走不通。臻功夫是民企，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听到这里，刘得志眼神肉眼可见的暗淡。
他呆了半天，颤巍巍站起身，拿起公文包：“那……那就不打扰周总了。”
“我话还没说完。”
刘得志一愣，下意识地又坐了回去。
“我不搞联营，也不搞代工，但还有另一条路。”
刘得志心中一跳，显然明白了周然要说什么。
“收……收购？”
“没错，全资收购。”周然也不磨叽，直接说道：“臻功夫出资，承担惠阳饮料厂的所有债务，接收一线工人和技术人员，补发拖欠的工资。”
刘得志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这样不但解决了债务，还保住了工人的饭碗！
“周总，您……您说的是真的？”
“别高兴得太早，我有条件。”周然冷冷地打断，“收购的前提是，剥离所有管理权。
“除了你和核心技术骨干，原厂所有的行政、后勤、管理人员，原则上我不接收。要么拿遣散费走人，要么下车间当工人，通过考核后上岗。实行全员聘用制，工资和绩效挂钩。”
刘得志呆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一刀下去，会得罪多少人，但惠阳前段时间倒闭的饼干厂，一百多号人全部下岗的情况还历历在目，他清楚，这是惠阳饮料厂唯一活命的机会。
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气。
“周总，只要能给工人们发工资，只要厂子能活下去……我刘得志，都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