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秦耀辉才继续道：“老李，我刚刚说的可不是危言耸听。我们粤省轻工局那位钟其源钟主任你知道吧？”
李培全点了点头。
“我为降产这事去了他那好几趟，每次都是被各种理由推脱，最后一次竟是直言‘没了就没了’，你说向上反映有什么用？”
李培全跟着叹了一声，秦耀辉的难处他当然能理解，当初上面的人劝他合资的时候，也是这一套。
“算了，都过去了。”李培全举起酒杯，“现在的王老吉销量也挺好，继续干就是。”
秦耀辉碰了一杯，嗞一声喝完，道：“老李，你就不担心天府可乐也这样被吃干抹净，几年后连个身影都看不到？”
“当然担心，不过合同都签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李培全放下酒杯，心里已在想着要是真出了这事自己要怎么处理。
“老李，我刚刚说的合同漏洞你怎么看？”
“漏洞是漏洞，不过从你刚刚说的，没有上面的支持，这官司可不好打。”
“所以我们还得从合同上做文章。”
“老秦，你的意思是？”
“我记得天府可乐的配方是你主持完成的吧？”
“没错。”李培全自豪一笑，回忆起当时的情况：“那时候我刚来渝市饮料厂没多久，可口可乐重新进入国内也就两年，我就想着研制一款中国人自己的可乐，和川省的中药研究所一起攻坚了将近一年，才配置出合适的配方。”
可口可乐其实在1927年就进入中国，在魔都与屈臣氏合作办厂，1949年退出大陆市场，1979年又重新进入。
刚开始的时候两乐只能通过涉外饭店、友谊商店等特殊渠道销售给外宾和港澳同胞，普通民众无法购买。
但这么大市场，只能看不能吃，资本自然是不愿意。那就砸钱拉关系做公关，足足公关一年，商务部才允许在京城市场销售。
秦耀辉和周然对视一眼，斟酌了下道：“老李，我是这样想的。
两乐眼下合资了国内所有的可乐厂家，以后市场上可就没有国产品牌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另起炉灶，还是生产可乐，你觉得如何？”
“哦？”李培全联想刚刚秦耀辉说的合同漏洞、配方的事，瞬间明白另起炉灶的意思。
这是看上天府可乐的配方了。
他念头转动，虽然秦耀辉说的确实是实情，但一码归一码，天府可乐是自己主导研制，现在正值巅峰，可未必会像亚洲汽水厂一样被抛弃。
“老秦，这事……”李培全稍一停顿：“你说的这些，毕竟还没有发生，如果现在就急着另起炉灶，可是我们先违约了。这不是给别人递刀子吗？”
秦耀辉一瞪眼：“难道还要等刀架在脖子上？”
周然从刚刚就在观察李培全的神色，一看气氛不对，连忙出声：“两位，喝酒喝酒，今天咱们只喝酒！”
“对对对，喝酒，我再加几个菜。”陈明哲也开口缓和气氛。
秦耀辉也反应过来，自己有些情绪化，哈哈一笑道：“是我急了，老李，咱哥俩再走一个！”
四人又喝了一会，三瓶酒下肚，这场饭局才结束。
周然安排人送走李培全，又换了一醒酒茶，三人坐在包间商议。
“看来这条路行不通。”秦耀辉摇了摇头道，“老李这人还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我倒是能理解李厂长。”周然给两人倒上茶水，道：“站在他的位置，先不说后面如何发展，至少现在合资还没正式生产，这时候让他私下留一手，甚至准备后路，于公于私，都很难迈出这一步。”
“周总说的对，是我心急了。”秦耀辉懊恼道，“看来我们的可乐配方要从零研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