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隆没有说过程会有多麻烦，医护人员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可以继续工作的理由。
艾洛蒂盯着苏隆的眼睛，眼泪从眼角流下来，她抬起衣袖擦掉：“拜托了，苏隆先生。”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伊芙琳领着两名清洁工赶了过来，几个人都背着银离子消毒剂，腰间还挂着密封袋。
苏隆和拜伦没有留在这里，他们乘货梯回到六楼，电梯门开启时，汉娜已经等在外面。
她先看了苏隆一遍，又看向拜伦：“去了这么久，是出什么事了吗？没受伤吧？”
“没有，但是我们在那上面发现了一点东西，另外，达米安呢？”
“他去工作间了，伊芙琳主任给我们清出了一间房，他还拿回来几份调查记录。”
汉娜说罢，转身带路。
工作间位于护士站后方，房内的杂物已经被搬走，只剩两排铁皮柜和中央的一张桌子。
桌面被人反复擦过，但上面任然留着几块暗色痕迹。
达米安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三份打印记录，他看见两人进来，立刻起身。
“苏隆先生，拜伦先生，八楼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拜伦拉开椅子坐下，摇了摇头：“那边死了一个病人，我们进去后，她在我们面前融化了。”
达米安张了张嘴，最后只问：“找到原因了吗？”
“找到了一部分，一起说吧。”
四个人围桌坐下，汉娜把草稿纸分开，又从口袋里掏出来几支笔，像是散烟一样散给众人。
苏隆把伊丽莎白的日记放到自己面前，抬眼看向另外三人。
“来吧，各位，先说说你们都有些什么收获，我最后说。”
汉娜看了一眼粉色日记，又看向苏隆：“看来你的收获很多，那就我先说吧。”
她耸了耸肩，把一张画满标记的楼层图推到桌子中央。
汉娜调查的重点是医院内部人员的污染程度。
她没办法像苏隆一样看穿墙体，却可以通过圣经和圣血对附近灵性力量的反应，判断各区域的污染差别。
五楼以下的病人受到的影响很低，少数出现眼睛发胀和皮肤发热的人，也都在靠近科技楼的位置停留过。
“污染正在从烧伤科向外扩散。”
汉娜用笔点了点楼层图：“这种污染扩散的速度六到八楼最高，一楼大厅很低，主楼更低，现在还没有进入完全安全的区域。”
苏隆听完，在草稿纸上记下“扩散”。
这和他在灵视中看到的红色脉络一致，沸腾者已经占住了科技楼高层，眼下正在尝试把感染网络延伸出去。
连廊还没建成，反倒暂时切断了它进入主楼的捷径。
汉娜翻到另一张记录。
“还有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清洁工受到的污染最低，他们每天进入六到八楼，停留时间比很多医生更长，可他们身上的异常反应很弱。”
“应该是因为清洁工们一直在接触银离子消毒剂。”拜伦开口。
汉娜点点头：“我也这么认为，他们喷洒时，衣服、口罩和皮肤都会沾上消毒剂，这个东西可能一直在保护他们。”
苏隆若有所思的说道：“看来这家伙只是难找，面对银和圣水时依旧会有反应，能压制，就代表能伤到。”
汉娜的汇报结束，随后是达米安，他把面前的打印记录转了个方向，推向苏隆。
“这里是刚刚院长的副手送来的，信息科已经整理了所有后续出现不明烧伤的病人轨迹。”
几十名患者的科室、楼层和刷卡记录被列在表格里，活动路线各不相同，骨科、产科、门诊和住院区都有涉及。
唯一重合的位置，是科技楼的楼道。
有些人为了避开拥挤的电梯走过一层，有些人从停车区进入以后通过楼道前往门诊，还有两个人只是推开防火门接电话，停留了一小会。
而这之后，他们都出现了症状。
苏隆看完最后一页，把记录压在楼层图上。
“楼道内部的污染程度很高，它把楼道当成了通道，可以从八楼一路向下移动。”
“或许在通道内停留的时间不重要，只要接触到它留在里面的力量，就可能被标记。”
达米安皱起眉：“那现在要先封锁楼道吗？”
“肯定要封，电梯也要重新检查，但是货梯暂时还得保留，病人转移、药品运输和清洁都离不开它。”
苏隆拿起笔，在楼道位置画了一个圈。
三个人的视线都落到他身上。
“接下来我来说说我这边的情报。”
他把粉色日记推到桌子中央，又取出威克留下的便签，放在旁边。
“八楼的东西叫沸腾者，等级是A级巅峰，它可以藏进墙壁、地面、人的身体和精神里。”
“但是这东西有一个诡异的机制，要杀死它，必须摧毁所有被它标记的东西。”
苏隆停了一会，笔尖点在八楼一排仍有患者的病房上。
“现在问题是，病人和建筑都在它的标记里。”
苏隆把自己查到的信息全部讲完，至于这些资料从哪里来，他一个字都没提。
拜伦低头整理这些信息，汉娜把楼层图拉到面前，达米安则盯着八楼的病房编号，三个人也都没有追问。
驱魔师都有一些独属于自己的手段，有一些秘密知道存在就好，问出来的话，反倒会让大家都难堪。
“所以，现在我们需要处理的问题有两个。”
苏隆在草稿纸上写下两个数字。
“一，我们要想办法让它的本体现身。”
“二，这家伙的本体出现以后，又该怎么杀死它，并且不让任何残留力量逃回病人和医院。”
拜伦靠进椅背，抬手揉了揉额角。
“那这第一个问题就已经很麻烦了，它把自己拆的比乐高还要散，就这么躲在整栋楼里，想躲多久就能躲多久。”
苏隆也在考虑这件事。
沸腾者很聪明，八楼病房里的挑衅看上去很嚣张，实际依旧保持着足够的谨慎。
它只投放了一小部分力量，杀死病人后立刻回收，就连自己使用了暴食君王的情况下，都没能锁住本体。
把科技楼烧掉倒是简单，可楼里还有上百个病人。
苏隆来这里是救人的，解决方案如果是连病人一起处理，那他和沸腾者也没多少区别了。
达米安抬起了手。
“苏隆先生，关于第一个问题，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可不可行。”
苏隆看过去：“说吧。”
“它非常喜欢痛苦，对吧？”
达米安说着，把椅子向桌边挪了挪：“八楼侵蚀最严重，也是因为重伤病人的痛苦更多。”
“那如果我们准备一个足够强，并且稳定的痛苦源，强到它没办法放弃，它会不会主动把分散的力量收回来？”
拜伦思考几秒，点了一下头。
“这样做好像确实行得通，就好像把一桌盛宴扔在它面前，它可能会把嘴伸出来。”
苏隆没有急着认同，问出了达米安计划中的关键问题：“可是达米安，现在我们的问题是，去哪里找这种痛苦源？”
普通人的承受能力有限。
痛苦还没积累到可以吸引沸腾者，作为诱饵的人就可能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