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吃饭吃得挺香。”
“今早还跟看守说,想每顿加两个馒头。”
王学森笑了:“那就给他加两个。”
麻杆儿愣了一下:“真加啊?”
“加。”王学森道。
显然,刘全德已经接受了现实。
想多吃两个馒头,无非是养足体力等机会出去。
人呀,不吃点亏,是不会知道时间宝贵的。
有了这一通“吓唬”,刘全德出去估计第一时间就得起了现金、变卖产业跑路了。
麻杆儿躬身道:“得嘞,主任,那我这就去安排。”
“去吧。”
麻杆儿退了出去。
王学森刚打算去审讯室会会盛一鸣,电话响了。
他顺手抄起:“是我。”
“在!”
“好!”
他挂断电话,摆好了茶盘。
片刻后,门被推开。
胡君鹤先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提着黑皮包的老男人。
正是盛老三。
胡君鹤笑呵呵道:“学森,盛老板专程来拜会你。”
盛老三立刻拱手:
“王主任,犬侄年轻不懂事,给诸位添麻烦了。”
王学森笑道:“盛老板客气了。”
“不过人是四保抓的,案子也是吴队长在审,我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胡君鹤听得有些恼火。
帮不上?
就吴四保那狗脑子能捞到这么大的鱼,不是王学森在背后捣鼓就怪了。
胡君鹤表面依旧笑容灿烂:
“行了,学森,咱们兄弟之间就别绕弯子了。”
“吴四保都说了,这事你心里最清楚。”
“盛老板来都来了,你总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吧?”
王学森看了他一眼,点头道:“胡处长发话,我怎么也得给面子。”
“二位坐吧,喝茶。”
胡君鹤拍了拍王学森肩膀:“你们聊,我那边还有点事,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起身就走。
他只收钱带路引荐。
帮着说情,李世群都躲金陵不回来,谁还赶着往上凑,除非脑子进水了。
王学森笑道:“老胡慢走。”
门一关。
王学森坐回椅子里,给盛老三倒上了茶水。。
盛老三开门见山:
“王主任,明人面前不说暗话。”
“我懂规矩。”
“只要一鸣能出来,盛某愿意出三万美金。”
他顿了顿,立刻补了一句。
“王主任要是不方便收美金,现大洋也可以。”
“多少都好商量。”
王学森端起茶杯,吹了吹:“盛老板,这不是钱的事。”
盛老三赔笑道:“我知道,一鸣和王主任之间有些误会。”
“年轻人不懂事,嘴贱,手也贱。”
“这样。”
“只要王主任高抬贵手,我让他在百乐门门口放鞭炮,当众向你赔罪。”
“再登报七天,白纸黑字,把歉意写清楚。”
王学森抬眼看他:“盛少爷那种人,也肯低头?”
盛老三苦笑:“人在屋檐下,不低头怎么行?”
“王主任,盛某是真心来的。”
他说完,打开皮包从里面取出三叠百元美钞推了过来:
“这是诚意。”
“事成之后,还有厚报。”
王学森看都没看一眼,淡漠发笑:“盛老板还是没明白。”
“盛一鸣私自贩卖违禁药品,钱万山等人当场指证,还有录音。”
“吴队长昨晚在六号码头拿人拿货,几十双眼睛看着。”
“这案子就算他不签字,也能结。”
王学森继续道:“现在不是你花钱赎不赎人的问题。”
“而是盛一鸣嘴里会不会咬出别人。”
盛老三眉头一紧:“王主任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学森敲了敲桌子:“码头是谁的?”
“帆布和罐头是谁家的官牌?”
“盛一鸣一个晚辈,能不能调得动这么大一批货?”
“真要一条条查下去,盛老板,你觉得会查到谁身上?”
盛老三脸色大变。
他原本想着王学森年轻,好面子。
三万美金加一场公开道歉,足够让这个年轻人顺着台阶下来。
可王学森压根没谈盛一鸣。
他谈的是盛家,真特么要了老命。
盛老三勉强挤出笑:
“王主任,一鸣这事明显是被人下了套。”
“钱万山是什么人,你我心里都有数。”
“他一个买货的,怎么就这么巧带了录音机?”
“这不是陷害,又是什么?”
王学森笑了:“陷害?”
盛老三与他对视片刻,语气强硬了几分:
“王主任,你应该知道我们一直替楠本实隆先生办事。”
“有些货、码头,也都是日本人默许的。”
“还请王主任不看僧面看佛面,方便……”
话音还没落完,王学森抬手冷冷打断他:
“盛老板,这话慎重。”
“否则容易引起误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在指证楠本先生。”
“你是……这个意思吗?”
盛老三脸色骤白:“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王学森盯着他,“盛老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你以为楠本先生是靠山。”
“也许人家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跟你们撇清关系呢?”
盛老三有些尴尬,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好。
王学森往椅背上一靠,淡淡笑道:“如果我没猜错,你到现在都联系不上楠本实隆吧。”
盛老三脸上的肥肉颤了一下。
何止联系不上,他早上亲自登门拜访,人家一句身体不适,不便见客就打发了。
盛老三当时就明白,麻烦大了。
来这只是心存侥幸罢了。
王学森掐灭烟头,轻舒烟气:“人要识趣。”
“现在想让盛一鸣死的人太多了。”
“盛一鸣活着,对谁有好处?”
“盛老板,你是老江湖,我说得再直白一点。”
“盛一鸣死了,这案子就可以到他为止。”
“他年轻气盛,背着家里走私药品,想另开财路。”
“盛家不知情。”
“你这个叔叔心痛归心痛,却也只能大义灭亲。”
盛老三双眼一圆,手不自觉颤抖了起来。
他听懂了。
这是要他亲手把侄子推下去。
盛一鸣不只是侄子,还是他最看重的晚辈、接班人。
可接班人再重要,也不能拖着自己一起陪葬。
王学森继续说道:“盛一鸣不死,吴四保早晚会撬开他的嘴。”
“到时候他嘴里吐出来的名字,盛老板未必爱听。”
“死一个,还是死一户口本,盛老板想清楚了。”
盛老三心防瞬间垮塌。
他无奈的深吸一口气:“真的没有一丝回旋余地?”
王学森指了指北边:“这你别问我,你得去找汪先生啊。”
盛老三明白了。
这已经不是王学森个人和盛一鸣的仇。
是新政府要动盛家。
盛一鸣只是被王学森按到了刀口上。
盛老三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老了几岁。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点头:
“好吧,打扰了,王主任。”
他伸手就要去收桌上的美钞。
王学森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盛老三皱眉:“什么意思?”
王学森笑了笑,抽走其中一沓:“这一万美金我得收。”
说着,他抓起电话拨了出去:
“喂,鸿运楼郭老板吗?是我,王学森。”
“弄几个招牌菜,送到76号门卫处。”
他挂断电话,又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红酒递给盛老三:
“我这人做买卖向来公平。”
“一万美金,一顿丰盛的断头饭。”
“盛老板,不亏。”
尼玛,这可是一万美金啊……盛老三肉疼的咬着牙道:“反正人是保不住了,这顿饭我就不送了吧。”
王学森点点头:“可以。”
“那我让食堂给他送两个冷馒头,一碗凉水。”
“反正盛少爷骨头硬,应该不挑。”
盛老三一时没听明白。
王学森探身冷笑:“不过我得提醒你。”
“人饿着,心就慌。”
“心慌嘴巴就容易乱说。”
“吃饱喝足,对谁都体面。”
“盛老板,你觉得呢?”
盛老三懂。
王学森这是强买强卖,见了钱绝不走空。
哎,权当花钱消灾吧!
没赶尽杀绝就已经不错了。
盛老三闭了闭眼,吐了口气道:
“王主任说得有理。”
“这顿饭,我送。”
王学森笑了笑,把那一万美金收进抽屉:“盛老板有情有义,去送送吧。”
盛老三向他微微欠身:“谢了。”
说完,他转头快步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