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楼内,厨房飘香。
叶吉青系着围裙,正在灶前翻炒。
王学森推门进去:“嫂子。”
叶吉青回头,笑容明媚:“来了。”
“先陪你大哥喝茶,还有两个菜就好。”
王学森应了一声。
来到客厅,云香抱着布娃娃欢快的扑了过来:“王叔叔!”
“云香,有想叔叔吗?”王学森一把抱住她。
“想,你这么久也不来看我。”云香撇着小嘴有些委屈。
王学森刮了刮她可爱的小鼻子:“云香,叔叔最近去外地出差了,这不一回来就来看你了。”
“嗯,今天想听什么故事?”
云香眼睛亮起来:“听孙悟空。”
“孙悟空今天不打妖怪。”王学森故意逗她,“今天他去偷蟠桃,结果被王母娘娘抓住,罚他给小仙女讲故事。”
云香咯咯笑了起来。
叶吉青端着菜出来,正看见这一幕。
她脚步顿住,眉眼间浮出几分柔软。
王学森对云香的耐心,不是装出来的。
孩子最会认人,云香平日并不亲近外人,却总喜欢黏着王学森。
叶吉青抬眼瞪了李世群一下。
李世群端着茶杯,装作没看见。
他知道吉青的意思,嫌自己不信任学森。
看到此情此景,他心头也在反思,自己是不是真被刘忠文给蛊惑了。
但他很快压下这点念头。
大佛的回电里,明明提到了王学森身份存疑。
赵世瑞是突破口。
既然大佛已经露面,索性就让他继续查。
毕竟连刘忠文都靠不住,这世上还有谁能让他毫无保留地信任呢?
查一查,终归是好的。
饭菜上桌。
叶吉青摘下围裙,给两人各盛了一碗汤,打开了话匣子:“学森,我听说周佛海这次东京行谈得很顺利。”
“新府马上要收回烟土税、盐税权。”
“你大哥如今官位稳了,可财路还差了半截,你有什么看法?”
王学森端着汤碗,心里暗自好笑。
嫂子果然是个实在人。
老李刚把警政部长位置拿到手,她便开始盘算怎么把权力变成真金白银。
他琢磨了一下:“我觉得,大哥可以两面开花。”
“第一,协助汪先生拿下盛家和宏济善堂,从里头分一杯羹。”
“第二,按大哥自己的路子,借清乡掌握武装,再去争江苏的要员位置。”
李世群点了根烟,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王学森分析:“大哥现在手里有特务,有枪,也有日本人的支持。”
“可在政府层面的影响力还不够。”
“要是能拿下江苏要员,再加上清乡武装、特务机构,便可成为新府最有实力的诸侯王。”
“到那时,税收、实业、地盘都能尽握在手中。”
“要枪有枪,要权有权。”
“便是周佛海与汪兆铭,见了大哥恐怕也得礼让七分。”
“那才叫真正的大赢、全赢。”
叶吉青笑的花枝乱颤,“你看看。”
“学森跟我想的一样,枪、政两条腿走路。”
李世群见妻子高兴,心情也好了不少:“行啊,那我就托你的吉言了。”
叶吉青暗暗使了个眼神。
李世群只当没看见。
酒足饭饱,王学森起身告辞。
本以为嫂子会送送自己,说几句情话,让自己过下手瘾。
结果叶吉青坐在沙发上屁股都没抬一下。
显然,如今大哥警政部长落了兜,嫂子心里又只有事业和钱,色啥的都成浮云了。
待王学森一走。
李世群靠在沙发上剔牙。
刚刚他都看到了,吉青对学森没过去那么热情了。
果然啊,男人只有狠狠嘀搞事业、搞钱,女人这心啊自然就安稳、踏实了。
“你刚刚咋不提副主任的事,你不说要提学森坐这个位置吗?”叶吉青吃着果盘,不解问道。
李世群眯着眼道:“没错,我考虑再三,76号明面上干的再好,那也是给日本人打杂的。”
“还不如交给学森搞点钱。”
“还有万里浪,我看也未必可靠,军统的人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叶吉青笑道:“没错,这世道有啥比钱更重要。”
“前边都打成啥样了,指不定未来这江山是谁的,咱兜里有金有银,那才不慌。”
说到这,她柳眉一蹙:“不过,学森要上来了,刘忠文估计又得碎叨了。”
“我就觉的,这个人不想见咱们好。”
“他恨不得你一天到晚那点心思全在抓特务上。”
李世群冷哼:“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人心是善变的,不是吗?”他目光迥然的盯着叶吉青。
叶吉青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特么是不是又想搞事、吵架,别当着孩子面逼我发火啊。”
李世群怕她又跑路了,连忙道:“我说的是老刘,你急啥啊。”
“好歹是复旦大学的高材生,咋还学会说脏话了?”
叶吉青撇了撇嘴:“谁让某些人,隔三差五的抽风。”
“想睡觉的时候,就忆苦思甜是宝贝疙瘩,说各种好听话了。”
“用……杨杰的话说,你这叫骗炮。”
她贫了两句,把果盘推给老李:“今儿倒是难得,提到刘忠文难得跟我统一战线,咋嘀,这个人有问题?”
李世群叉了块苹果边吃边道:“目前不好说,不过他背着我设电台,暗查周佛海、任道援。”
“还有,他动用了我在山城的一个高级暗线。”
“很让我失望啊。”
叶吉青点头:“这个人阴里阴气的,是得小心。”
“那个刘全德能抓住吗?”
李世群笑道:“老刘和万里浪要没问题,就一定能抓到。”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下去。
有没有问题不重要。
不忠心的人,不可靠。
……
法租界,霞飞路。
酒吧,二楼包厢里。
刘全德一袭手工西服,皮鞋铮亮,雪茄就着高档红酒,头随着歌曲鼓点摇晃着脑袋。
在他身边,两个身材魁梧的军统保镖负手而立。
片刻。
一个穿着夹克、西裤,服务生打扮的人,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正是区长陈公澍。
陈公澍进来,习惯性的对着那两个军统科员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下去。
那两人冷漠的看了他一眼,纹丝不动。
“下去。”刘全德夹着雪茄摆了摆手。
“是!”那两人这才恭敬的退下去。
陈公澍都愣住了。
自己是区长,刘全德是助理。
玛德,自己一个正主下令居然还不如一个手下好使了。
他心里很是不满,皱眉道:“老刘,怎么不化妆,选在这接头?”
刘全德微胖的脸颊浮起一丝笑意。
他站起身,给陈公澍倒了酒水:“尝尝,法国进口货,绝对够醇。”
陈公澍皱眉道:“钱新民被捕了,你得收敛点了,他跟咱们很多人有过接触,咱们现在随时有暴露的危险。”
“老刘,我刚刚已经跟三队长蒋安桦,还有老齐他们通过电话了。”
“最近半个月,务必全部打散静默。”
“为了安全起见,我请示过戴老板,先把你和老齐撤回山城,待风声过了你再回来。”
刘全德不屑一笑:“老陈,要走你走。”
“咱们这么多据点,钱新民又不是都知道。”
“而且我给鲍尔砸了钱,这里是法租界,76号的人进不来。”
说到这,他晃了晃酒杯:“再说了,咱们这么多的产业都在这,我走了,到时候拿什么给戴老板上交经费?”
“老刘,这都什么时候了,命是第一位的啊。”陈公澍道。
刘全德冷笑道:“老陈,你可是戴老板的四大金刚之首,怎么,你怕了?”
“这样吧,你立即撤回山城,我留下来。”
“老刘,这是命令!”陈公澍口吻严厉了几分。
“戴老板那边,我自然会发电报解释。”
“如果是你个人的命令?抱歉,为了大局着想,我必须留下来坚持抗战!”
“这么说吧,我就是死也得死在上海滩!”
“你别忘了,我可刚刚炸了中储行的预备总行!”
“整个抗战力量为之振奋。”
“现在你要我做缩头乌龟,我做不到!”
刘全德一口闷干酒水,耸肩抗命道。
陈公澍冷冷盯着他。
刘全德夷然不惧,良久,陈公澍吸了口气:
“好吧,既然你执意留下来,你想做英雄我无话可说。”
“但你最好低调些,法租界不是万能保护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