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选择已经不多。
水路太慢,也危险。
专列才是最合适的安排。
速度快,容量大,车厢还能分出等级。
代表、护卫、随从各归各位,沿线又有宪兵、铁警和地方驻军把守。
对李世群来说,几乎是唯一的答案。
现在真正缺的,是专列的发车日期、班次和具体时间。
这些消息不会早早下发,更不会经过普通科室。
知道的人,除了李世群,恐怕只有参会的人了。
得想办法摸出来。
至于副主任一职,王学森才不信李世群真会给自己。
八成是拿他凑数。
公平公正的牌坊有了。
叶吉青那边也能交代。
至于自己,除了一身嫉恨,什么都拿不到。
不过这样也好。
吴四保和胡君鹤真要发疯,首先盯上的肯定是万里浪。
他一个添头,正好躲在后面看戏。
……
总务处办公室。
叶耀先切了几片老山参,就着两颗去核的大枣丢进了茶壶。
打救回孙晓红后,这娘们怕自己嫌弃她被孙瘸子、张法尧睡过,娶姨太太、包养情人,没完没了的榨他。
每天睁开眼收一波粮。
晚上回去,又得缠上一番。
叶耀先心里是嫌弃,但孙晓红管钱,活又扎实,偏偏他身体还诚实得很。
一来二去,人也就虚了。
只能天天拿人参、枸杞吊着精神。
咚咚!
“老叶。”胡君鹤的声音传了过来。
“进来。”叶耀先连忙把人参收好。
胡君鹤单手插兜,笑眯眯地走了进来:“老叶,忙什么呢?”
叶耀先笑道:“泡点养生茶。”
“最近天凉,补补身子。”
胡君鹤干笑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小瓶药酒:
“我有个朋友,亲戚在满洲国做事。”
“三月份在山里打了只东北虎,留了一截虎鞭。”
“送我泡了酒,正好给你装了一瓶。”
胡君鹤把酒瓶推了过去,“就着你这人参片喝,绝对好使。”
叶耀先大喜,连忙双手接过,对着窗外照了照。
“哟,这可是好东西。”
“胡老哥有心了。”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胡君鹤在沙发坐下,接过叶耀先递来的参茶,却没急着喝:“老叶,你是大嫂的本家兄弟,平日里跟主任走得也近。”
“我有件事想请教。”
叶耀先吹了吹茶水:“咱俩还绕什么弯子?”
“直说。”
胡君鹤皮笑肉不笑地问:“今天这个副主任候选名单,怎么平白无故多了两个人?”
“尤其是那个万里浪算怎么回事?”
叶耀先抬手指了指他,笑道:“今天开会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老哥不高兴。”
胡君鹤笑了笑,没有否认。
叶耀先收起笑容,压低了声音:“实话告诉你吧。”
“万里浪是刘忠文举荐的。”
“你也知道,主任最信老刘。”
“再加上万里浪这次在金陵立了大功,汪先生亲口嘉奖,影佐将军那边也挂上了号。”
“现在又把他调回楼里,配办公室、汽车和特别卫队。”
“依我看,主任这次是动真格的。”
胡君鹤心头腾起一股无名火。
玛德!
真让王学森说中了。
刘忠文不仅举荐了万里浪,而且一出手,就给了万里浪“顶配”。
“万里浪才投过来几个月,这就要做副主任。”胡君鹤放下茶杯,不满吐槽。
“可不是,楼里好多弟兄连脸都没记住呢。”叶耀先附和。
胡君鹤冷笑了一声:“都说刘忠文无私无欲,一心只为主任。”
“走了一个张国震,又来了一个万里浪。”
“呵。”
“有点意思。”
叶耀先听得莫名其妙:“老胡,你是不是想多了?”
“老刘推荐万里浪,未必是针对你。”
“他有没有针对我,以后自然知道。”胡君鹤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
“药酒慢慢喝,别一口闷。”
“这东西劲大,补过头了也伤身。”
说完,他摆摆手离开了办公室。
叶耀先看着关上的房门,无所谓地摇了摇头。
谁做副主任跟他有什么关系?
只要叶吉青还是李夫人,他这个总务处长位置就稳如泰山。
外面的人爱争就争。
他每天人参、枸杞、虎鞭酒伺候着,先把家里那个贱人应付明白再说。
……
胡君鹤走出总务处,顺路经过第一处办公室。
万里浪正在给几名心腹训话。
看到胡君鹤,他立即停下话头,热情地招了招手:“老胡,我刚磨了咖啡。”
“进来尝一杯?”
胡君鹤扫了一眼那台咖啡机,脸上堆起笑容:
“下次吧。”
“手头还有点事。”
他没有停留,转身快步离开。
走过拐角,胡君鹤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狗东西。
咖啡机都配上了,还享受上了。
办公室比自己宽敞,警卫比自己多,连汽车都是防弹的。
以前见了面,一口一个胡兄。
现在就特么老胡了。
什么玩意!
胡君鹤越想越气,怎么不得找人倒倒苦水?
他径直来到王学森办公室门外,从怀里掏出钱包。
里面确实有美元。
想了想,他肉疼的抽出一张百元美钞,又摸出几张法币,一并塞进裤兜。
随后,他抬手敲门。
笃笃笃。
“进来。”
胡君鹤推门而入,市侩笑道:“老弟,恭喜啊。”
“副主任候选人。”
王学森走过去关紧房门,扶着他的后背引到沙发坐下:
“别人拿我寻开心也就罢了,你老哥怎么也跟着寒碜我?”
“前些日子,我把大嫂劝回家,主任说要重赏。”
“我当时还以为能赏点钱,或者多分点生意。”
王学森叹了口气。
“没想到主任手段高啊。”
“拿一个候选人的虚名,就把说好的重赏兑了。”
“我何德何能?”
“背上还挂着军统嫌疑,拿命跟你们这些老人争副主任?”
“主任想抬万里浪,直说就是了,非得捎上我。”
“这下好了,我什么都没捞着,还替主任做了公平公正的活招牌。”
胡君鹤原本憋了一肚子火,听到这里,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伸手把那张百元美钞和几张法币拍在桌上:
“让你老弟说中了。”
“万里浪的确是刘老狗举荐的。”
“而且,他的办公室就在刘忠文隔壁。”
他咬着牙,缓缓吐出两个字。
“军统!”
“嗯,我现在是越来越信了。”
“看着吧,我跟他没完!”
王学森低头看向桌面,点了点百元美钞:“就一百?”
“老胡,咱们当初说的可是一千美金。”
“你这数,差得有点远吧?”
胡君鹤脸不红心不跳,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家兄弟打赌闹着玩,你还真当回事?”
“最近手头紧,就这点了。”
“你将就着收了吧。”
王学森就无语。
这老狐狸贪功、贪钱,连赌债都赖。
不过,有一百美元入账,总比一分没有强。
更重要的是,刘忠文已经在胡君鹤心里成了军统暗桩。
这才是真正的收获。
“行吧,明儿晚上一块出去搓一顿。”王学森把钱折好塞进口袋。
“够意思。”胡君鹤笑道。
正说着,门响了。
王学森道:“进来。”
彭三虎站在门口,冲王学森点了点头,然后低声喊道:“处长。”
胡君鹤起身走过去。
彭三虎低声道:“刘家巷的电台上午有动静了,我估计钟林今晚可能要发报,抓不抓。”
“废话,当然抓!”胡君鹤道。
简单交代了几句,
胡君鹤转身折了回来:“老弟,晚点借一下审讯室,没问题吧?”
王学森笑道:“好说。”
“刑具前两天才换新,正好你试试趁不趁手。”
“不过,有了功劳可别忘了兄弟。”
“回头主任发了赏,至少请我吃顿饭。”
胡君鹤拿起桌上的学工帽戴好,重新露出笑容:“放心。”
“真撬开这人的嘴,别说吃饭,百乐门我都给你包一桌。”
“等我好消息吧。”
“走了。”
“好,有事往我家里打电话。”王学森叮嘱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