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号,王学森看了眼手表,估摸了一下时间,步履轻松地进了李世群办公室。
李世群坐在桌后抽烟,神色阴郁。
张国震的案子一结,赤木亲之那边有了交代。
按理说,李世群现在该舒坦。
可这位大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就说明,不是公事。
是家事。
王学森进门便笑:“大哥,国震的案子不是破了吗?您这脸色可不太好?”
李世群掐灭烟头,烦躁道:“别提了。”
“你嫂子又跑了。”
王学森面上露出惊讶:“咋回事?您俩又吵上了?”
李世群揉了揉眉心。
在外人面前,他永远是76号的说一不二的掌舵人。
可在叶吉青这三个字上,他总少几分硬气。
“说来不怕你笑话。”
李世群苦笑,“自从上回张法尧闹出徐恩曾那些传闻,我气头上打了你嫂子一巴掌后,她心里那道坎就没过去。”
王学森心里啧了一声。
嫂子可是知县大小姐出身,这仇估计得记到棺材板里去了。
一巴掌想翻篇?
李世群天真了。
“大哥,不会吧?”王学森道,“我看嫂子平日跟您有说有笑的,没瞧出哪不对啊。”
李世群冷笑:“那都是装给外人看的。”
“当着孩子、手下,她当然得给我留面子。”
“可私下呢?冷得像块冰。”
他说到这里,似乎也豁出去了,咬牙道:“别的不说,就同房这点事,她现在是一点都不配合。”
“每次都跟条死鱼一样。”
“昨晚我冒火,骂了她几句重话,让她滚。”
“她倒好,天没亮就带着孩子去了愚园路那边的新房。”
王学森心里差点没笑死。
大哥啊大哥。
你让她滚,她真滚。
你让她回来,她可未必回来。
王学森一脸沉痛:“大哥,这事您办岔了。”
“女人是要哄的,哪能骂呢?”
“再说了,你没事老翻徐恩曾这点旧账干嘛?”
王学森认真道,“树要皮,人要脸,尤其嫂子这种富家大族小姐,更注重名节、脸面。”
“您在外头是主任,在家里得是丈夫。”
“丈夫跟主任不能一套打法。”
李世群沉默抽烟。
这话他不爱听,可他知道王学森懂女人。
别看这小子年纪轻,哄女人的本事,整个76号都找不出第二个。
王学森又道:“不过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嫂子心里肯定还是有您的,只是气没顺。”
李世群看向他:“那你说怎么办?”
王学森压低声音:“正好药店到了一批药。”
李世群眼神顿时警惕:“什么药?”
王学森忙摆手:“大哥您别误会,不是给您吃的。”
李世群脸色稍缓。
王学森道:“是给女人用的,药力猛,但不伤身。别的我不敢保,吃完以后,嫂子肯定热乎乎的。”
“嗷嗷变老虎那种。”
这正合李世群心意,他干咳了一声:“真有这么灵?”
王学森拍胸口:“大哥,这点事上,我啥时候坑过你啊。”
李世群心动了。
男人嘛。
权势再大,回家让老婆冷着脸,也照样窝火。
“好。”
李世群点头,“就它了。”
“只要能把你嫂子的心找回来,在我这你就是头功。”
王学森立刻表忠心:“我又不做副主任,要啥功?”
“只要大哥用得上我,我能给您干点事,我就心满意足了。”
李世群很受用的笑道:“很好,我没看错你。”
他把烟按灭,忽又道:“对了,我这还有件烦心事。”
王学森坐直:“大哥您说。”
“马上月底了。”李世群也不瞒他,“下个月二十号,汪先生要在金陵举办签字典礼,意思是想让我过去。”
“你怎么看?”
王学森心头一动。
老师谋划的机会终于来了,如果能得到李世群的确切情报。
再把老刘算计进去,就能一窝全给端了。
当然,他面上不能急:“大哥,这么重要的仪式,按理您肯定要亲自去。”
李世群点头。
王学森又道:“不过眼下安全形势太紧,军统最近疯得很,日本人他们都敢动,别说咱们76号。”
“我觉着先别急着明确表态。”
“这段时间加紧排查,把上沪、金陵两边的军统线索都筛一遍。”
“等确认路上安全、会场安全,再去不迟。”
“若汪先生那边催,您就说正在安排护卫和情报清查,显得郑重,也不算推脱。”
李世群缓缓点头:“有道理。”
他最怕死。
面子要,权位要,可命更要。
王学森这话说到他心窝子里了。
李世群道:“行吧,那你去买药。”
他停了一下,又道:“顺便去愚园路,把你嫂子接回来。”
王学森起身:“好,我现在就去,争取晚饭前把嫂子接回来。”
李世群嘱咐道:“说话注意点,别火上浇油。”
“大哥放心。”
王学森笑道,“哄嫂子,我比哄日本人有把握。”
李世群没忍住,笑骂了一句:“滚。”
王学森麻利滚了。
下楼时,占深已经把车备好。
王学森看见他,心里踏实不少。
有虎将在侧,老刘就算硬来,谁死还真不好说。
王学森上车后吩咐:“从今天起,你别离我太远。”
占深斜眼瞥着他:“那你得少找女人,我可没有看观摩现场的习惯。”
“你有几分把握干掉老刘?”王学森沉声问道。
“只要有射击条件,给我或者老林一把狙击枪,他必死无疑。”占深知道他是真被吓着了,不敢托大。
“算了,还是让他多活几天吧。”
“你一开枪,万一被人查到,你就没法留在我身边了。”王学森摆了摆手道。
占深忠诚。
又是自己妹夫,去兑老刘绝对是血亏。
王学森不能做赔本的买卖。
占深眼神怪怪的看着他。
王学森愣了愣:“你啥意思啊?”
占深一脸鄙夷道:“我承认你很好,但你应该知道,我对男人……所以,你最好别逼我拿枪崩你。”
“不是!你特么是有毒吧,想啥呢。”
“神经病。”
王学森真就无语。
……
车子出了76号,直奔药店。
给老李买药,足够光明正大。
药店门口,一个留着板寸头的长衫男子正在招呼客人。
三十来岁,脸膛发黑,瞧着像个老实伙计。
这人叫万骏。
军统帮的弟兄,比小六子稳当。
至少不会被女人三两句哄得找不着北。
而且,万骏早年当过土郎中,在虹口开过馆子,后来医术不精,铺子被日本人砸了。
履历干净,经得住查。
万骏见王学森进门,立刻笑着迎上来:“哟,客官您来了,是抓药还是诊脉?”
王学森道:“诊脉。”
“您稍等,我给您倒茶。”
待倒了茶,万骏退到一边翻看医术,并没有刻意去跟王学森说话。
王学森在外间坐了片刻。
老杜送走客人,掀帘子喊道:“进来吧。”
王学森坐下后,没有绕弯:“有消息。”
杜松脸色一正:“说。”
“胡君鹤说已经掌握了大鱼的线索。”
王学森看着他,“我怀疑跟军统分区有关。”
杜松眉头顿时锁紧:“有具体指向吗?”
“没有。”
王学森道,“他只在我面前露了一嘴,说网撒下去了,鱼也进网了,就差收口。”
杜松沉默。
没有具体指向,就麻烦。
军统上沪分区摊子太大,交通站、财务线、行动组,全撤不现实。
而且委座和戴老板都盯着上沪,要他们在汪伪签字前后弄出动静。
这种时候让陈区长全面隐藏,陈区长未必听。
杜松道:“分区这么多人,要全面撤离或者藏起来,很多工作就做不了。”
“你也知道,上头下了严令,大家伙都憋着劲要干大事。”
“没有具体情报,陈区长很难办。”
王学森眉头皱起:“我明白。”
“但根据过往经验,胡君鹤绝不是空口吹牛的货。”
“他敢在我面前露这个底,说明手里真有东西。”
杜松道:“我会提醒陈区长,让各组提高警戒等级。”
王学森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敲:“另外我还听说,分区有人在黑市放高利贷,手段挺猖狂。”
杜松看了他一眼。
王学森道:“别这么看我。”
“我在76号混,三教九流的消息总能听到一些。”
“情报组织搞钱,我理解。”
“可搞得跟帮派一样明目张胆勒索、敲诈,早晚要出事。”
他声音冷了些:“尤其是那个刘全德,最近是不是高调过头了?”
“听说连沈专员的指示都不放在眼里。”
“他想干什么,翻天吗?”
杜松叹了口气:“刘全德干事能力强,又管财务,是分区老人。”
“陈区长很依赖他。”
“再说,下面的人怎么弄钱,陈区长向来不太管,只看任务。”
王学森冷笑:“不管?”
“情报线最怕的就是这种不管。”
“钱、女人、赌桌,哪一样都能把人拖下水。”
“刘全德这种人要是被76号盯上,搞不好整个分区都会被摧毁。”
“你立即以我的名义给戴老板发电。”
老杜很少见他这么严肃,连忙竖起耳朵听着:“你说,我记。”
“第一,建议减少或取消刺杀行动,李世群和日本人的报复将会十倍、百倍的,甚至是搞连坐。”
“军统当以搞情报为主,重点刺杀,而不是现在见人就杀。”
“在敌我悬殊以及法租界与日本人暗通曲款的情况下,军统随时有被人一锅端的危险。”
王学森正色道。
杜松皱了皱眉,接着道:“你继续。”
王学森道:“另外,必须把刘全德调离上沪,否则早晚出大祸。”
杜松道:“你这两条建议,恐怕都很难实施。”
“反刺杀,就是否定委座。刘全德刚炸了银行立了大功,上边正重视他,肯定不会调离他。”
王学森微微吐了口气:“你只管他,听不听是他们的事。”
杜松点头:“好!”
“我今晚就给戴老板打报告。”
“看能不能把刘全德调走。”
王学森道:“越快越好。”
他不再多说。
提醒已经给到。
他不是分区的人,手不能伸太长。
伸长了,人家未必感激,反而要怀疑他想夺权。
王学森站起身,“给我拿瓶药,女人吃的那种,我得走了。”
杜松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瓷瓶,用纸包好递给他:“你不说婉葭老缠着你吗?咋还给她喂上药了。”
王学森接过,笑道:“放心,不是我用。”
杜松眼神古怪。
王学森懒得解释,拿了药便走。
车子随后驶向愚园路。
王学森刚下车,几个警卫便上来要搜身。
不等他开口,院里传来叶吉青的声音:“让王主任进来。”
王学森看去。
叶吉青站在庭院里,淡粉色旗袍贴着身段,头发用小扇别着,妆容精致,唇色比平日还艳几分。
哪像刚跟丈夫吵架回娘家的怨妇。
分明就是春色无边的艳妇。
王学森一时间不由看痴了。
叶吉青暗暗瞪他一眼:“进屋来吧。”
王学森立刻收回目光,一本正经跟上。
叶吉青边走边低声道:“你是不是要死,那么多人在外边呢,你发什么春。”
“嫂子太美了,情难自禁。”王学森道。
进了大厅,叶吉青道:“你是老李叫来劝我回去的吧?”
“回去可以。”
“但这家伙太过分了,他屡屡羞辱我,我带孩子、做账,还得被他睡,够给他脸的了吧。”
“他倒好,问我是不是想徐恩曾。”
“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这不能怪大哥吧,你既然陪睡了好歹服务好点,装什么死鱼啊,哪个男的受得了?”王学森不满的替李世群打抱不平。
“这个混蛋,他连这种事都跟你说?”叶吉青简直要疯了。
王学森笑道:“嫂子,我又不是外人,在我这你还害羞啊。”
叶吉青妩媚白了他一眼:“那你说,我要不要回去?”
王学森笑了笑:“当然,另外,我还是劝你好好过日子,把老李伺候好点。”
“万一他将来取代了汪先生,你可就是新府第一夫人啊。”
叶吉青爱财、爱权,登时眉开眼笑:“这还像句人话。”
王学森眨了眨眼:“是,我除了这张嘴,其他都是牲口,嫂子就不想吗?”
“你今天穿这么风骚、性感,是不是知道我要来。”
叶吉青俏脸微红:“臭不要脸,我是故意气老李呢,搞的老娘好像没人要是的。”
王学森继续跟她调情:“怎么可能,我今年二十二,但就馋的不行。”
“你又撩我。”叶吉青嗔道。
“有机会吗?”王学森道。
“有个屁,改天等老李去金陵开会了,我再找机会陪你。”叶吉青虽然也心痒痒,但心里有数。
王学森也知道,警卫都是李世群的人。
他在大厅谈话这一阵,外边还好几双眼睛盯着呢。
真要往楼上或者洗手间玩上了,立马就会有警卫进来敲门。
“好吧,肉是吃不上了,汤总得请嫂子喝点。”
“我送你回去。”
王学森趁机迅速在她的美腿上摸了一把。
“你可真是个磨人精。”
“等着,我去准备下水和牙膏。”
叶吉青聪明、谨慎,立马就明白了,娇声骂了一句准备去了。
到了车上。
王学森一脚油门驶了李宅。
“挑偏僻点的地走,就说我想看看风景。”叶吉青道。
“我怕主任多想,要不将就来一曲得了。”王学森很慎重的建议。
叶吉青爱恨难明的哼道:“瞧瞧你这点胆子,你怕啥,反正老李认定我不是良家了。”
“你走偏点,开慢点,我好好伺候下你。”
“你也不容易,一直在抬着我们李家,老李没良心,我得认。”
王学森笑道:“还是嫂子心里装着我啊。”
他迅速从主道上,拐进一条小道,放慢了车速。
叶吉青微微吸了口气,做好心理建设,弯身埋了下去。
王学森这混蛋,有时候爱使坏。
没点花活,真还伺候不了。
王学森脱下西装盖在她的身上,舒服的险些走神,撞到了一个骑自行车。
半个小时后。
叶吉青抬起头,气喘吁吁一脸幽怨的看着他:“真不知道你家那口子是咋活的?”
王学森笑道:“她打小练武,游泳也是把好手。”
叶吉青释然,喉头微微一动:“难怪了,怪不得你们小两口这么恩爱,没点影底子还真不行。”
说着,她拿出水和准备好的牙膏、牙刷,刷起了牙。
待刷了牙。
王学森眨眼指了指她雪白的脖颈:“我刚刚看到嫂子好像……”
叶吉青娇媚嗔道:“没错,老李都没这待遇,你,你是第……”
“第二个!”王学森帮她说了出来,“另一个是老徐。”
叶吉青掐他:“你真是坏死了。”
她眼底闪烁出一丝羞耻和愤怒:“当然,你们不一样,那是被迫的,你,我是自愿的。”
“玛德,主任知道了,会不会气死?”王学森笑道。
“气死啥,没我去卖……他被人打死在审讯室了。”叶吉青一提到老李这没良心的就来气。
王学森有意逗她,摩挲着她的美腿道:“那倒是。”
“也就是说,那天晚上你和徐局长的事,并非传闻。”
叶吉青抬眼看着他:“你是徐恩曾,你会放过送上门的女人吗?”
王学森很肯定的回答:“不会。”
“只是……”他玩味一笑。
“怎么,你也嫌弃我?”叶吉青见他这副死样,有点难受了。
“当然不嫌弃,你是李太太,又不是我老婆。”
“我这算是白捡的,有得吃就不错了,哪能挑三拣四的。”
王学森笑道。
“那你告诉我是……”他凑在叶吉青的耳边低声问道。
“还用问吗?”
“当然是你!”
叶吉青骨子里很洋派,一旦没了这层窗户纸,骚起来也是没边。
“玛德,真浪。”要不是时间和安全,王学森真想就地正法了这个贱货。
“我问你天门码头,是不是你通风报信的。”叶吉青哈了口气,确定没问题后,开始补口红。
王学森一脚刹车,差点没吓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