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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没有森哥捧不红的妞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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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设备可以买。”

  “可大红大紫的小天鹅,上海滩只有你一个。”

  “你是我的,这才是最核心、最重要的。”

  小天鹅娇笑了起来:

  “王少爷,你跟别人真的不一样。”

  “现在这兵荒马乱的,谁不是今天赚今天的钱,见好处就往怀里搂?”

  “很少有人愿意做长期投资。”

  “尤其是在一个歌女身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存单,又抬眼看他:“被你这么一说,我都觉得自己能不能担得起这份心思了。”

  王学森道:“你少来这套。”

  “别人夸你,你可以装谦虚。”

  “我夸你,你最好老实受着。”

  “我看人很少走眼。”

  小天鹅啐道:“霸道。”

  王学森笑道:“诚意真不真,全在这了。”

  他摸出张便笺递给了她。

  小天鹅心头一跳:“这是!”

  王学森道:“你今晚要的东西。”

  小天鹅小心翼翼打开。

  《离别的车站》

  下面是歌词。

  旁边还标了简谱。

  小天鹅只看了前两句,眼神就变了。

  她是吃这碗饭的人。

  一首歌有没有命,开头几句就能看出来。

  这首歌不艳。

  不媚。

  不讨巧。

  可它有一种说不出的苦。

  像半夜站在码头,看见轮船开远,却喊不回那个人,一别不知何时再见。

  王学森坐在她身边,随口唱了两句:

  “千言万语还来不及说,我的泪早已泛滥泛滥……”

  小天鹅浑身发麻。

  不是寻常情歌那种酸。

  是悲,是不舍。

  是人心里最软的哭泣、呐喊。

  上海滩现在看似夜夜笙歌,可这繁华下面是无数妻离子散,是断掉的家书,是被日本兵堵住的路。

  是丈夫去了前线再没回来的女人,是儿子被抓去当劳工的母亲。

  每天都有人分离。

  每天都有人等不到归人。

  纸醉金迷只是外皮。

  这首歌唱的,是所有人心底那口没吐出来的气。

  王学森唱完一小段,没再继续,只问:“怎么样?”

  小天鹅没有立刻说话。

  她盯着歌词看,眼里像有水汽在转。

  她已经看见了那个场面。

  丽金大舞厅里,灯光暗下来。

  乐队先起一个低沉的前奏。

  她穿着黑色绣银线的旗袍,站在台中央,第一句唱出口,台下那些搂着女人、喝着酒、装作什么都不怕的男人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唱到副歌时,一定会有人低头哭泣,想念远方的妻儿、老母。

  唱完最后一句,整个舞厅会沉默几秒。

  然后花篮会疯了一样送上来。

  不只是花篮。

  还有报纸。

  还有电台。

  还有街头巷尾的留声机。

  要火。

  大火。

  这歌不是冲着耳朵去的,是奔着人的魂去的。

  小天鹅抬头看王学森,眼神都变了:“世人只知徐志摩,却不知你王二少才是最懂女人心的浪漫才子。”

  王学森很有自知之明的摆摆手:“别,《再别康桥》我肯定是写不出来的。”

  “你签不签?”

  小天鹅低头看着《离别的车站》,又看了一眼那张五万块的存单。

  这还用问吗?

  杨杰给的是钱。

  王学森给的是命。

  她能不能再往上走,全在这首歌里了:“我签丽金。”

  “不冲杨杰。”

  “只冲你。”

  王学森点头:“明智。”

  小天鹅又道:“但我还有个请求。”

  王学森道:“说。”

  小天鹅看着他:“尽快带我走。”

  “我不想再在沪西耗着。”

  “也不想在丽金待着。”

  “我只想为你唱歌。”

  王学森要的就是这效果。

  只要他手里还有歌,哪怕杨杰花再多钱,再多资源,小天鹅的前途也握在自己手里。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脸:“放心。”

  “就冲你今晚把我伺候得这么好,我也得早点接你走。”

  小天鹅脸一红,“你今晚能留下来陪我过夜吗?我给你唱会了,不好听的地方你也好指点我。”

  王学森果断摇头:“不行。”

  小天鹅道:“怕你太太?”

  王学森道:“不是怕,是尊重。”

  “我答应过婉葭,不管多晚,尽量不在外边过夜。”

  小天鹅怔了一下,心头有点酸,有点妒忌。

  男人他见多了。

  但这世道还愿意守着一句承诺的男人很少。

  可惜不属于她。

  她把这点酸压下去,笑着道:“苏小姐真有福气。”

  王学森穿上西装外套:“她心里也苦。”

  “嫁了个外头女人一堆的混账又无可奈何。”

  小天鹅道:“那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王学森把怀表揣好:“抓紧练歌。”

  “7月1号第一夜,必须打响第一炮。”

  “小天鹅这个名号要是起来了,李世群和叶吉青会把你当国宝一样供起来。”

  “到时候整个上海滩,再没人敢动你。”

  小天鹅心里安定了许多。

  她不是没想过张法尧报复。

  但王学森说得对。

  她价值越高,护着她的人越多。

  尤其是市侩精明的李世群和叶吉青。

  只要能给丽金赚大钱,他们就会把自己护得严严实实。

  她轻声道:“谢谢你,学森。”

  “有你给我做靠山、兜底,我心里终于不堵了。”

  “好像整个天都蓝了。”

  王学森瞥了窗外一眼:“眼瞎啊,天是黑的。”

  小天鹅气得抓起枕头砸他。

  “讨厌。”

  “好歹是才子,张嘴就骂人。”

  王学森接住枕头,放回床上,顺手拍了拍她的翘臀:“走了。”

  “送你的。”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心形石头放入了她的手心:“我不会常来,等你去丽金了,我会常去给你捧场。”

  小天鹅接过爱心石头,暖暖道:“达令,路上小心。”

  王学森亲了她一下,开门而去。

  小天鹅走到窗户边看着远去的汽车,照着铺子轻唱了起来:

  “千言万语还来不及说,我的雷……”

  唱到这里,她自己先红了眼。

  该死的家伙。

  他真的捅自己心里去了。

  ……

  接下来一段时间,上海滩几家报纸突然热闹起来。

  《光明日报》副刊边角处,先登了一条不大不小的消息。

  丽金大舞厅七月一日晚十点,将有重量级嘉宾登台。

  新曲首唱。

  酒水半价。

  其他日报也是纷纷提前预热。

  数日后。

  7月1日,上午。

  舞厅里,杨杰乐得嘴都合不拢。

  他不知道王学森到底怎么跟小天鹅谈的。

  他只知道,小天鹅答应了。

  而且王学森还说服了姐姐叶吉青亲自给报纸下令造势。

  而他只管捡现成的。

  爽歪歪啊。

  “灯光再亮一点!”

  “台子重新擦!”

  “花篮提前备好!”

  “酒水半价的牌子挂出去!”

  “告诉后厨,水果盘别抠抠搜搜,今晚来的都是财神爷!”

  经理的跟在后头,额头冒汗:“杨少,酒水半价,咱们成本……”

  杨杰眼睛一瞪:“你懂个屁。”

  “今晚要的是声势。”

  “声势打出来,明天钱就自己长腿跑进来了。”

  经理的立刻闭嘴。

  杨杰又想了想,压低声音:“还有,给特别嘉宾准备一间单独、安静化妆间。”

  “镜子要新的。”

  “椅子要软的。”

  “香水、胭脂、热水,都备齐。”

  “她要是皱一下眉,你们所有人给我滚蛋。”

  大堂经理连忙点头。

  杨杰现在心里太痛快。

  从前丽金大舞厅虽然装修不错,可总被沪西压一头。

  张法尧那小王八蛋,动不动就摆青帮少爷的谱,阴阳怪气说丽金是暴发户玩意。

  现在好了。

  沪西的招牌要空降来丽金唱歌。

  今晚这一巴掌抽在张法尧脸上,怕是得响遍整个上海滩。

  ……

  夜,八点半。

  丽金大舞厅门口,车水马龙。

  黄包车络绎不绝。

  得益于连续几天的造势,大半个上海滩的酒客,都在等着丽金的“大招”。

  很快舞厅就挤满了人。

  台下有人不耐烦地看表。

  “神秘嘉宾到底是谁啊?”

  “丽金这几天吹得厉害,可别弄个不入流的来糊弄人。”

  “酒水半价就不错了,还挑什么?”

  议论声里,乐队忽然停了。

  舞厅里的灯,一盏盏暗下去。

  只剩台中央一束柔光。

  帷幕缓缓拉开。

  小天鹅站在灯下。

  一身黑色绣银线旗袍,领口扣得端正。

  她一改在沪西的热情台风。

  也没有像往日那样先跟客人寒暄。

  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有人先认出了她,猛地站了起来:

  “小天鹅?”

  “沪西的小天鹅怎么来丽金了?”

  “张法尧昨儿不还在吹,只要有小天鹅坐镇沪西,丽金玩不出什么花样吗?”

  众人议论纷纷。

  杨杰站在二楼包间,激动的手都在发抖。

  他要的就是这个场面。

  他恨不得现在就派人去沪西门口敲锣,告诉张法尧。

  小天鹅抬手,轻轻压了压。

  前奏响起。

  低沉的女生和声响起:离别的车站,呜呜。

  小天鹅开口。

  “当你紧紧握着我的手,再三说着珍重珍重……”

  第一句出来,台下就静了。

  那种静,不是没人说话。

  是所有人都被按住了嗓子。

  她的嗓音原本清亮,今晚却多了哑意,像刚哭过。

  唱到第二段时,前边叫最欢的中年商人低下头,手里酒杯半天没送到嘴边。

  他太太死在逃难路上。

  从苏州到上海那天,也是车站。

  他原本来丽金,是想看热闹,想忘掉一些东西。

  可这首歌偏偏把他不敢想的那一幕,硬生生拉回眼前。

  旁边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原本搂着舞女说笑,这会儿却把手松开了。

  他想起了金陵的家。

  想起离开那天,母亲塞给他的布包。

  布包里只有几块点心和一双布鞋。

  他那时嫌母亲啰嗦,连头都没回。

  后来金陵陷落,他再也没收到家信。

  歌声一层层往下压。

  不是吵闹的煽情。

  是刀背慢慢碾过心口。

  “请为我保重千万千万!”

  唱到最后一句,小天鹅眼眶红了,却没有掉泪。

  她把最后一个音收住。

  乐队停。

  整个丽金大舞厅霎时一片安静。

  三秒后,掌声像炸开的雷。

  “好!”

  “唱得好!”

  “花篮!给小天鹅小姐送花篮!”

  “十个!”

  “我送二十个!”

  “再唱一遍!”

  “再来一遍!”

  侍者抱着花篮疯了一样往台前跑。

  红包、钞票、大洋雨点般丢上了舞台。

  小天鹅站在台上,微微鞠躬。

  她看见台下有人擦眼泪。

  也看见有人抱在一块久久难以忘怀。

  她知道,自己赢了。

  不是赢了十二大美女。

  是赢回了小天鹅这三个字。

  二楼包间里,杨杰兴奋得一拍桌子:

  “成了!”

  “他娘的,成了!”

  他转身对身边人吼道:“快,去76号给我姐夫报信!”

  “就说丽金今晚爆了!”

  “爆了!”

  ……

  翌日一早。

  上海滩各大报纸几乎同时登出消息。

  小天鹅转投丽金大舞厅,新歌《离别的车站》首秀。

  小报更夸张。

  沪西失明珠,丽金得天鹅。

  一曲离别,唱哭半座上海滩。

  报童抱着报纸在街头跑,嗓子喊得又尖又亮。

  “卖报!卖报!”

  “小天鹅跳槽丽金!”

  “新歌唱哭全场!”

  “丽金大舞厅夜夜爆满!”

  随着李世群疯狂发力,丽金大舞厅门口夜夜爆满。

  车子排到街口。

  不少从苏州、安徽、浙省赶来的富商、大少,连饭都顾不上吃,先派人来订位。

  小天鹅的花篮收到手软。

  红包一封比一封厚。

  杨杰站在账房里,看着掌柜把钱一摞摞点出来,眼睛都直了。

  他从没觉得算盘声这么好听。

  噼里啪啦。

  比《离别的车站》还好听。

  会计的手都酸了,抬头道:“杨少,今晚的流水,比上个月最好的那天翻了五倍,酒水价格涨了百分之二十,客人愣是没一个呲牙的。”

  “这还没算明后两天提前订桌的钱呢。”

  杨杰哈哈大笑:“备车。”

  掌柜的忙问:“杨少去哪?”

  杨杰昂着头,满面春风。

  “去76号。”

  “我得亲自给姐夫报喜。”

  ……

  晚上九点。

  沪西大舞厅。

  王学森驱车缓缓路过,黄金时段,门可罗雀。

  小天鹅与新歌这一爆,张法尧这边算是彻底死火了。

  人被挖走了,还这么火。

  更兼有李世群让各大报社玩命似的报道。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挖人了。

  这是杀人诛心啊。

  尤其对刚刚自以为“王者之相”尽显,急于在张啸林面前露脸的张法尧来说,无疑是五雷轰顶之灾。

  嗯。

  这把火烧的够旺了。

  三步走,第一步顺利完成。

  接下来就该是第二步,进一步激化李世群与张啸林的矛盾了。

  路过电话岗亭,他停了下来,投币迅速拨了个号码:

  “是我。”

  “期货加倍买进。”

  挂断电话,王学森回到了汽车。

  占深没熄火,一脚油门:“能帮我在丽金订张台吗?小敏想去听歌。”

  王学森摇头道:“拉倒吧,李世群都订不到台,我上哪给你订去。”

  “不过你们要真想听,改天我把小天鹅叫家里来给你们唱个够。”

  占深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王学森道:“咋了?还有事?”

  “白玫瑰昨天联系我了,说想见见你,单独跟你聊聊人生。”占深道。

  王学森不屑道:“她这是眼红小天鹅了,想找我要歌。”

  “要啥没啥的玩意,她也配。”

  “让她滚。”

  “不过,小天鹅这一爆,张法尧那边得炸了。”

  “咱们又有一场更精彩的好戏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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