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们看到了诸葛恪的前锋。
不是大队人马，是约莫三千人的轻锐，擎着火把，从夜色深处蜿蜒而来。
火光跃动，照亮了最前方那面猎猎作响的、猩红的“诸葛”大纛，也照亮了旗下那个骑在白马上的身影——诸葛恪，他竟亲抵最前沿。
压抑的激动终于找到了出口。
不知是谁先开始，用刀鞘有节奏地敲击盾牌边缘。“咚！咚！咚！”声音起初零散，迅速蔓延开来，成千上万的刀鞘、矛杆顿地应和，汇成一片低沉而磅礴的轰鸣，震撼着脚下的大地。这不是军令，是最原始的、血脉贲张的呐喊。
火光长龙在合肥新城那黑沉沉的巨影前停下，城头死寂，只有几星微弱的守夜灯火，像巨兽警惕的眼睛。
诸葛恪勒住马，抬起手。
所有的敲击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和无数压抑的喘息。旷野陷入一种极致的、充满张力的寂静。
他独自催马，向前又走了十余丈，近得能清晰看到城墙垛口在火光中投下的锯齿状阴影。
他仰起头，望着那座让大皇帝魂牵梦萦、让无数江东子弟血洒疆场的城池，看了很久。
然后，他猛地拔剑。
剑锋出鞘的清冽龙吟，在寂静的夜里传出极远。他并未指向城墙，而是将剑高高举起，让火光在剑身上流淌成一条燃烧的溪流。
没有言语。
但每一个江东士卒都读懂了那个姿势——那是一种宣告，一种凝视，一种将二十年的屈辱、等待与渴望，全部凝聚于剑尖，抵在了合肥咽喉之上的沉默咆哮。
“嗬——！！”
不知是谁，从胸腔最深处挤出一声低吼。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汇成一片压抑却沸腾的声浪，在合肥城下漆黑的旷野上滚动、回荡，撞击着冰冷的城墙，也灼烧着每一个江东人的胸膛。
夜还长，城未破。但这一夜，江东人眼中的火光，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接近那座城池的轮廓。那火光里，有马蹄湾的血，有石亭的风，更有几代人望眼欲穿的执念。
合肥，这一次，他们真的摸到你的墙根了。
李承回到了自己的大船上，洗漱完毕后，陈祗再度来报张郃的动静。“张儁乂已经开始问话，了解情况了。”
“奉宗以为，张儁乂会真心实意帮助吾等，攻打合肥城吗？”
陈祗很识趣的说道。“此人怕是已经被将军折伏自然会尽心尽力——就算是其人不愿意行事，将军也有筹谋。此人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绝不会是雪中送炭。”
陈祗的发言非常高情商，说明了李承的识人之能，也说明了李承自己就具有极高的军事谋略和眼界。
张郃无论帮不帮忙，合肥城都有机会拿下，他很聪明的弱化了张郃的作用。
李承本来打算歇在江边的岸上，但是陈祗认为现在马蹄湾刚刚被攻打下来，合肥城内和野外的情况都还不是特别的清楚，若是驻扎在岸边恐怕稍有不慎，被敌人偷袭反而不妥，故此劝谏李承返回船上休息。
李承从善如流，不仅是把自己和孙登一同返回到了大船上，甚至就连诸葛瑾也被他拉回到了船上歇息。
“张儁乂后来有巧辩之称，岂能在当今错国仅存的名将之中也属一流，若非他没有一个好的姓氏——不是姓曹，也不是姓夏侯，如今的中军大将军或者是所谓的大司马，也轮不到其他人来做。”
张郃的能力毋庸置疑，但他一直没有受到重用，身居曹爽，曹休等人之下，也是和他的出身有关。
他本来就是昔日袁绍的将领，后来在官渡之战投降于曹操，这才能够在曹魏政权中有所立足之地，但从根源来讲，因为忠诚度的原因，张郃的确，也未能更进一步。
其实曹爽有一句话没有说错，天下所有人都可以投降，但唯独曹氏和夏侯氏两族的武将绝对不可以。
“他若是愿意帮忙，合肥城拿下的机会更大，他若是不愿意帮忙……接下去说不得，我也只能用人海战术，将江东军源源不断地拉上合肥城头，用人命来攻破合肥城。”
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办法，而且在这个过程中谁都明白，万一曹休或者贾逵在那边腾出手来支援合肥，其他各处也纷纷派来援军的话，持久战是对江东和荆州军非常不利的，必须要速战速决。
这是李承和诸葛瑾一致的观点。
当然，陈祗也如此认为，“军谋参议中有人提出要将曹爽放回，命他劝降合肥城，此事将军以为可行否？”
“是何人所提？难道是渤海石仲容？”
“倒不是他之所为，只是君谋参议中有不少人想起了将军昔日派遣那蔡存瑾单枪匹马，一人进到襄阳城之中劝降胡侍中，故此以为眼下情况也颇为相同，是否可以故技重施？”
李承这一次所聘用所有的幕僚、参谋等基本上都是在襄阳城附近招揽来的，所以他们当然知道有关于李承的传闻，特别是李承和襄阳城之间的精彩传奇。
李承以所谓的天命和谣言让胡修心神崩溃献城而出，大家都是知晓的。
李承微微思索，摇摇头，“曹爽虽然不中用，但也是颇有地位之人，若是贸然送回，他必然不会再度出城，如此一来，反而让他所知晓吾等的消息。泄露出去。”
特别是李承所知道的合肥城的相关布置，曹爽只要人一回去必然告诉胡质，若是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迅速改变了防守的区域和相关的设施，到时候自己所知道的东西就没用了。
所以这个提议算是一个办法，但实际可操作来说很差。
“曹昭伯，我还有作用，不能现在就放走。”曹爽日后对于曹魏政权的更迭和变化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因为蝴蝶扇动了翅膀，自己的出现而使他就折损在合肥城下，这样似乎并不是特别好。
而且根据他对于曹爽的理解以及这些日子的亲密接触，这个人的才干暂时没有看出来，但曹爽的性格之中的弱点却是被李承摸了个清清楚楚，对于有弱点的人，李承有信心可以把他掌控住。
其实自从自己离开许都之后，对于曹魏的许多联系就失去了直接的控制。
为了避嫌，他和徐庶之间也从来没有任何的直接联系，就怕因为一些不重要的事情，而致使这位在许多之中有过配合、可以说是大汉留在曹魏政权核心最关键人物折损掉的话，是非常不明智的。
而且若非是李承前去许都，如此机缘巧合之下能够和徐庶再度建立起关系，实际上徐庶早就已经放弃和大汉再度建立联系了。
故此无论是李承还是诸葛亮都认为徐庶这条线非常重要，不是关键的时候绝对不能贸然联系，毕竟昔日服侍过刘备的背景放在这里，无论是谁都会怀疑他的忠心程度。
之前一些日子能够和洛阳城内保持联系的，除去明面上之外，也只剩下顺风号的生意往来，顺带着查一些消息。
起初大家对于这件事情也表示不解，毕竟按照这个时代的消息传递速度，就算是真的有什么机密的事情，打听到了，等送回到大汉境内的时候，也早就不再稀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