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这样的事务,真的很难办,不仅会得罪人,更会得罪至尊……吕范顿了顿,望向窗外沉沉的黑暗,“至于各家真正的精锐藏于何处……暗中查访,但不必点破。眼下,合肥的战事,拖不起。”
他知道,这是一场无声的交易与博弈。至尊得到了明面上的人与粮,士族则保住了核心的血脉与实力,而所有的隐患、怨气与算计,都被这浓重的夜色暂时掩盖。
只是不知道,当这些掺杂着私心与劣质的“援兵”和“粮草”被送上前线,面对合肥坚固的城墙和曹魏精锐的守军时,最终需要吞下苦果的,又会是谁。
而至于说吕范自己……他眼下也并没有交出自己所拥有最精锐私兵的打算。
秦淮河水无声流淌,倒映着两岸零星、戒备的灯火。这座城的繁华之下,人心的沟壑,远比江淮的地形更加幽深复杂。
人心原本都有了既定的思路和打算,也原本想着按照既定的方法去做。在李承和诸葛瑾还有陆逊的连番作战所带来的压力之下,建业城中同样有了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暗流涌动,当然有些消息也通过孙鲁班放风给吕壹。
而吕壹自然就传送到了孙权那边。
“很好很好!”孙权翻阅着相关的材料,不由得冷笑出声,他的雄心壮志被这些不成样子的东西和人打击的消磨了不少。
但现在也绝对不是生气发飙的时候,他的心像是殿外那漆黑的雨夜一般,虽然潮湿但保持着绝对的冷静。“都拿着这些东西来敷衍于孤!”
“可恶至极!”
吕壹不敢说话,只是低头等着孙权发泄完情绪之后再度下达命令。除了在朝堂上和明面上必须要付出去的代价之外,孙权自然也绝对不能放过这些敢和自己阳奉阴违之徒。
当然马上爆发怒气是不合适的,这些人里面不仅有些是跟随自己多年,从明面上表达了对于孙氏政权的臣服,更有不少人是围在王太子孙登身边的“贤达之臣”,若没有充分的理由和证据,当然不能处置这些人。
“孤还要封赏、嘉奖他们!”孙权从怒火之中恢复了冷静,他很清楚,现在不是追查别人不忠的时候,而是要把合肥和石亭那边的战局予以妥善推进下去,什么事情是眼下最重要的孙权自然可以分辨清楚。
虽然各处都有各自的心思,并没有所有的人都跟随孙权的脚步去为了孙氏政权而付出所有的一切,但面上的赏赐和嘉奖还是要做到位。
至于具体的爵位,官位和嘉奖孙权自然要和中书令顾雍商谈,但是根据吕壹的情报,很多细小的问题就已经悄悄加入了孙权的心中。
人或许可以凑一些歪瓜裂枣送到前线去,但钱粮这样的事情是绝对不够马虎的,就算是那些陈年的粮食难以入口,无法为大军的士兵所食用,但也可作为民夫或者是不太重要的府兵普通士兵们提供为口粮。
好歹有些用处,之前孙权就问过吕壹是否有发财的办法?还好吕壹跟随出使汉国和顺丰号的接触中,当然他也就找到了一些新的办法,出去之前发大额面值的铜钱之外的思路。
“至尊,顺丰号在江夏郡的管事和臣之间有过来往,他们说江夏郡屯田的粮草这些年来一直颇为丰收,江夏郡那边本来就没有多少人马吃喝嚼用的,故此留下来了许多粮食,若是江东愿意借的话,他们可以借给前线作战使用——当然这是因为看在李将军的面子上,还有两国的友谊。”
“如此甚好!”孙权大喜,但随即产生了一丝狐疑,“江夏郡的屯田所事物都是由顺丰号来管理。此事孤是知晓。虽然两国眼下为联盟,但借粮之事必然要有所还,如何归还?利息多少?这些可仔细说过了?”
在商言商,这是一种正确的对待思路,而且孙权非常清楚,顺丰号实际上就是李继之所管辖着的私人商号,发卖货物、屯田和红玉糖等事物其实都是他一个人决定的。
当然,吕壹在过往的生意来往之中,的确依靠着顺丰号的渠道赚了不少钱。别的都不必说,只是说蜀锦,从顺丰号这里发,卖到扬州来,并且转手从广陵等处卖到青州,徐州去这也是一笔不少的出息。
吕壹敢在孙权面前说这个事情显然是有所准备的,甚至说他已经和顺丰号的管事进行了一些深层次的联络。对于顺风号想要什么,他已经摸得很清楚了。
顺丰号提出了两个条件,让自家的至尊来选择。“长沙郡各处的土地,山坡以及林地的都交给顺丰号来经营,一应田亩赋税等交给江东。”
“或者等到合肥拿下淮河之南的土地纳入手中的时候,按照屯田种粮的布置,顺丰号要在江夏郡之西,合肥城之东的这些区域,选择数万亩地作为它的屯田所——也会缴纳钱粮给江东。”
这两个倒是都不特别让人难做,也不涉及到任何土地的割让,孙权有所意动,“长沙郡就在湘水之东,靠着江陵和公安二城极为接近。他们对于此地图谋甚多,若是交给他们屯田,且不说军中的将士、朝中的亲贵和江东的氏族等都无法同意。还有最紧要的一事,那就是在屯田几年后,此地难道还能归属江东吗?”
就好像江夏郡北部的这块区域。原本的说法是交给荆州军来屯田,名义上还是属于吴国的。
但是到了李承再度前来支援江东加固孙刘联盟的时候,已经无人就江夏郡的归属问题发表任何意见了。
大家都心知肚明,就算江夏郡现在还归属东吴,但实际上那边的一草一木、一块田地、任何一个老百姓都不是江东说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