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精神抖擞,身为将军不怕有困难的战斗要打,而是怕在困难的作战之后还没有效果,或者说他们更惧怕一个举棋不定顾此失彼的主帅。
而且李承愿意带着他们一起去冒险,这对于二人来说是一个极大的信任。
他们根据着李承的命令,分别行驶大船从河流的两岸分别登陆,准备开辟第二战场的战斗。
马蹄湾的夯土墙被血浸透了三次,又晒干了三次。
吴军是在黎明前最暗的那一刻扑上来的,没有鼓,没有号,只有成千上万双草鞋踩过滩涂泥泞的窸窣声,像一群饥饿的鬼在爬行。但当第一架云梯的铁钩“铛”地咬住垛口时,整个堡垒瞬间醒了。
曹军的狼烟笔直升起,紧接着是滚油。
那不是一锅两锅,是从城墙后置高架上倾泻下来的、一条燃烧的河。
金黄色的黏稠液体冒着青烟,泼在刚刚攀上小半的吴军头上。皮肉焦烂的滋啦声和短促到不像人声的惨叫混在一起,十几个人形火把从梯子上翻滚坠落,点燃了下面的人群。空气里立刻充满了烤肉和火油混合的恶心甜香。
但吴军没有停。
第二波人踩着还在燃烧的尸体向上攀。这次他们头顶举着浸湿的牛皮,油脂遇水爆开成白色的烟。
箭矢开始从吴军后阵抛射上来,勉强压住垛口后的弓手,一个吴军屯长终于够到墙沿,他单手攀住,另一只手挥刀猛砍探出的长矛。就快成功了——
墙后突然伸出几支特制的长叉,不是刺人,而是卡住云梯顶端,齐声发喊:“翻!”整架三丈余长的云梯被猛地向外推倒,上面一串七八个士卒像熟透的果子般砸进下方人群,骨碎声闷响一片。
惨烈的高潮发生在瓮城缺口。
昨日被吴军撞车勉强破开的一处墙体缺口,成了修罗磨盘的中心。曹军在这里堆了三重塞门刀车,车后弩手轮番平射。吴军偏将亲自督队,驱赶着敢死之士扛着土袋向前填,试图在刀车前堆出斜坡,尸体就成了最好的填充物。
一个年轻的吴兵拖着同伴的尸首往前爬,箭矢不断钉在他身边的土地上。他终于把尸体推上土堆,自己刚要翻越,刀车缝隙里突然刺出数支加长的钩镰枪,精准地钩住他的脚踝和腰腹,在凄厉的嚎叫中把他拖进了刀车底部。那里有等待的短刀手。
缺口处的泥土已经成了暗红色的泥浆,踩上去噗嗤作响,不知是血还是泥。
日头过午时,吴军动用了最后的预备队——一支全身重甲、手持大斧的攻坚锐士,这是诸葛瑾在荆州花费数年时间通过不断地朝汉中花大价钱采买而装备起来的宝贝们。
他们不爬梯,而是用巨斧猛劈城门,城门开始晃动,曹军守将终于动用了藏在墙体内的“翻板”。
就在城门内侧地面,数块石板突然向下翻开,露出里面插满削尖竹桩的深坑。三名刚刚劈开外层门板的吴军锐士收势不及,直接坠入,惨叫声戛然而止。翻板随即合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留下门外同伴绝望的锤击声。
夕阳西下时,吴军退兵的钲声终于响了。
鸣金的声音在空旷的滩涂上显得格外凄凉。还能动的人互相搀扶着,拖着残缺的肢体退下。城墙下,层层叠叠的尸体堆得几乎有半墙高,各式残破的云梯、冲车在余烬中冒着青烟。一只被血染红的手,还紧紧攥着半截旗杆,旗面上模糊的“吴”字在晚风中微微颤抖。
城头上,曹军士兵同样瘫倒在垛口后,连欢呼的力气都没有。一个年轻的守军望着城下尸山,忽然扭头呕吐起来,吐出来的只有酸水和血丝。血顺着城墙的排水孔洞细细地流,在墙根淤成一片片黑色的、粘稠的镜子,映照着天上刚刚升起的、惨白的新月。
马蹄湾寂静下来,只剩下苍蝇开始聚集的嗡嗡声,和伤者压抑不住的、细若游丝的呻吟,那呻吟飘荡在腥甜的空气里,仿佛这片土地本身也在痛苦地喘息。
今天的战斗可以说是这些日子以来最惨烈的一天。
不仅是江东军丢下了一时半会都无法收拾完的尸体,马蹄湾城墙上出现了极多的缺口和那些洒在城墙上许久都无法冲刷干净的鲜血。
城墙上同样是让人难以接受的出现了许多魏军尸体——满宠来回检查巡视,他的心中同样感觉到了不太对劲,这突如其来的战斗目前来看还是江东各军自己的力量。还没有李承所派来的荆州军主力。
这些荆州军主力精锐似乎在驱赶走曹爽那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了,这说明什么?
恐怕是李承对于江东各军的掌握有了一个质的飞跃,他可以使唤所有人在城下苦战,死多少人都不必担忧什么哗变。
或者说他们的主力在其他地方有着更重要的任务前去完成了,所以在马蹄湾这里并没有安排太多的人。
这两者都让满宠有些坐立不安。第一点可能还不算特别的重要,但是第二点这个可能性如果很大的话,也就意味着合肥或者是大司马那边的困难就会增加了。
现在如果李承的行程被探查清楚前去加入陆逊的战团,而拦截大司马大军的话,那更是一个不好的趋势。
但是李承的旗帜还在浅滩上树立着,也就是说他还是用着非常阴冷的类似毒蛇一样的眼神盯住马蹄湾,就等着什么地方出现巨大漏洞的时候,迅速咬着要害之处,准备一击致命。
满宠甚至还来不及去思考其他各处应该要如何应对,天明时分,新的一轮战斗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