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是烫的,裹着水汽与腐烂芦苇的气息,湿漉漉地贴在人脸上。江鸥的白点零星掠过,叫声也被这浩荡的水声吞得七零八落。
浩荡的船队从建业出发,逆流而上,缓慢却又坚强前进,李承还是在之前一样,正在船头看风景。
没有见过长江之人,压根就难以想象,这开阔仿佛海洋一样的江面,在没有大型跨江大桥出现之前,这就是天堑,这也是江东赖以生存的重要保障。
身后有脚步急匆匆的行来,“继之!汝岂能如此行事!”
李承转过头来,熟悉的声音代表着是熟人,诸葛瑾。
这位在李承话中老实忠厚长者之人,现在却有些气急败坏,“汝怎么敢,将王太子裹挟带来一同北伐!”
李承奇道,“如何不能?王太子自己很愿意前来,吾邀请他之后,他很爽快地答应了,又不是要他身先士卒上阵杀敌,观战一番,有何不可?”
“沙场之上,刀剑无眼,总有意外,”诸葛瑾跳脚,“太子乃是吴国国本,岂能随便出动?被汝拐骗而来实在是太不应该!”
今日江东舰队率领人马出征,诸将都有自己的大船,诸葛瑾的中军大船驶出去没多久,他就接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原本作为孙权的代表来送各位出征的王太子孙登,居然被李承一起带到了船上来!
这个消息险些让诸葛瑾晕厥,他迅速从自己的大船上到了李承带来的荆州水师船只上,要求李承迅速把孙登交出来,让人安排着返回建业,现在刚出发没多久,赶回去来得及。
要在至尊震怒之前先把孙登带回去,不然的话,事情就难以收场了。
“子瑜公,稍安勿躁,”李承笑道,“王太子都成年了,他自己要来,吾只是随意邀请,他就愿意前来,此事怎么可能说吾拐骗呢?”
当然,李承也拐过人,就是现在的荆州军右军都督丁奉,这算是釜底抽薪最厉害的拐卖,等于把江东接下去几十年军方最稳定的中坚力量给抽走了。
对于孙登还真的不是要什么拐骗,当然面上也必须要给诸葛瑾一个交代得过去的理由,“昔日曹丕跟随曹操四下作战,熟知军务,故此敢于篡汉冒天下之大不韪;吾主虽然年幼登基,政务都托付给大汉丞相,卧龙先生来料理,却也敢跟随昭烈皇帝前往汉中劳军,接下去必然还要降临陇上,亲临前线,”
“王太子既然为吴国国本,那就更应该和三军将士多多贴近一些,如此才能够保吴国千秋万代。”
“若是一直深居宫中,只是和妇人、腐儒们相处,如何才能够在军务上为吴王分忧?”
“又怎么能够于此大争之世中,为吴国寻找一些好的机会吗?”
“若是吴王以为自己可以平定天下,让王太子当一个文治明君,倒也罢了。”
“只怕是吴王,还没有如此厉害吧?”
诸葛瑾不说话了,“请太子看看将士们浴血奋战,为吴国出力,这日后他来秉政,就会体恤民心军心了,而且太子亲自前来,将士们的士气也多有提升,对接下去的连番大战,可以有所裨益。”
身边的诸葛恪听到李承如此说,苦笑道:“继之带着王太子前来,不仅仅是为了激励士气罢?”
“自然,”李承很老实的告诉了这对父子,“吾现在对于江东各处是否可以保证吾和荆州军的安全,还是有所疑虑,若是什么时候吴王又想着要把吾的人头送到曹魏那边来讨好于曹叡,那王太子和吾一起待着,我也有个仰仗。”
诸葛恪瞠目结舌,“汝要把王太子当做人质?”
“吾可没有这么说,子瑜公多虑了。”
诸葛恪跳脚,“虽无如此说,可就是有如此之意了!”
李承的意思很明确,他很担心自己这位副帅的身家性命安全,所以把孙登连带着一起打包住,这样的话,孙权要搞什么小心思和坏动作,那也要担忧自己的长子,吴国的继承人,会不会一起打包送出去。
称臣的惯例是要送上嫡子作为质子的,曹魏认为孙权并非真心称臣的原因就是在于孙登一直未去洛阳为质,可见孙权对于这位继承人是何等的信任。
诸葛瑾无论如何苦劝,李承都是笑而不正面回答,他让孙登一起前来,是已经想过许久了,今日和孙登一见,他说起了自己的顾虑,素来温和而且极度谦谦君子风范的孙登当即表示,会陪同前来。
理由也很充分,“一来学习李君如何指挥调度和运筹帷幄,吾深知汉中许多人欲拜在先生门下学习,只恨吾不得前去,如今是极好的机会,二来也是要见识将士们为国征战的辛苦,先生所言极是,为政者虽不必事必躬亲,但仍需体察民情,上下通达。”
孙登有这个理论的认识深度,完全在于他有着很深刻的危机感,现在曹魏气焰嚣张,虽然到处也有战败,但树大根深,如此强大的体量稍微有些小伤口在流血并不碍事,只要伤口愈合,依旧是横贯在江东天空上持续保持威压的巨兽。
而汉国这些年从无到有,从弱变强,一样也得到了突飞猛进的变化。
只有江东,这些年来都只能是待在原地不动。
孙登年少,当然自己并不能够如此直接感受到变化,但他身边的有识之士,无论是江东还是淮泗士族的代表,都具有不错的眼光,很认可李承的言论。
若是在接下去还无法得到足够大的利益让江东来分派的话,很可能就没有出路了。
这也是孙登愿意跟随前来,甚至之前都没有告知孙权的道理所在,天下之大,战事之凶险,他本人也想要见识见识。
“王太子代表吴王出征坐镇,如此才能够彰显江东锐意进取之决心。谁不知道曹魏意图要以王太子为质子押在洛阳?原本应该是质子的王太子亲自为子瑜公坐镇征战,如此三军将士的心才会振奋啊。”
诸葛瑾说不过李承,于是只能无奈要求李承把人给交出来,起码放在他的中军大营里安置,但是这个李承也拒绝了,开玩笑,孙登等于是高级人质,自然是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王太子要拜我为师,此事当然不成,吾哪里有资格成为王侯的师傅?但,吾这里还有许多学问,可以和他交流一二。”
诸葛瑾望向自己儿子,诸葛恪这一次充当中军护卫校尉之责,就是拱卫父亲和帮助李承传达命令,前者几乎不用做,毕竟诸葛恪如今已经升任了“车骑将军”,统帅江东所有兵马,就连陆逊、步骘、朱然等都要归属他来节制。
身边自然不会缺什么人拱卫保护。
后者来说,就是很关键的职务了,三日前,孙权在雨花台拜将,拜诸葛瑾为北路讨伐的“车骑将军”外,更是拜李承为前将军,假节、扬州军都督、徐州刺史。
并且给了孙权自己个的佩剑“白虹”,许他三军将士从诸葛瑾往下所有,还有随行和负责后勤的官员,可以自行处置。
“不从军令者,以此剑斩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