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者,首鼠两端,左右逢源,毫无信誉可言,如今陛下初登大宝,他就敢来如此挑衅,必须要迎头痛击,以扬我大魏天威!”曹爽连忙说道,“陛下明见万里,提前做好了准备,此事必然大成!”
“若是大司马指挥兵马得当,别说是孙权不得不退兵,逍遥津一战也极有可能再现,到时候孙氏再度称臣,那也是指日可待啊。”
曹爽说的话让皇帝心下高兴,“称臣只是一个小事情,其不派遣嫡子入质,就是虚妄之臣,不过,此事对于外面的臣民百姓也有交代。”
他将马杖丢给了辟邪,带着人一起走到边上的亭子里,侍从送上茶来,四下都已经用绸缎隔着,避免风吹到贵人们,曹叡喝了一口茶,望向曹爽,“小默!”他喊着曹爽的小名,“汝待在都中烦闷否?是否要去南边看一看?”
曹叡的话语很是亲昵,但话里的意思,却是没有那么的和气,曹爽闭上嘴,想了想,大概猜到了皇帝的意思,于是顺着他的话马上说下去,“是!臣也想着求陛下,让吾前去淮南,在大司马麾下作战,为陛下分忧解难!”
“甚好,”皇帝放下泛着清冷光泽的青瓷茶杯,这些茶具还是昔日孙权第一次朝着曹丕称臣时候进献的贡品,曹丕不喜欢喝茶,他甚至认为茶叶要如此高价去采买,实在是一种浪费,不过如今的皇帝很喜欢喝茶,每日必须要喝茶。
“不过汝前去,只是要听大司马指挥,若是有事情,汝可以写信回来告诉朕,而不得干涉前线作战,文烈将军老于军务,一切事物都由各位做主,”曹叡叮嘱曹爽,“以学习为主,可否明白?”
曹爽当然答应下来,皇帝提起此事虽然突然,不过也是曹爽素日里都想做的,他一直拱卫京畿宫城并未有出去作战的机会,最远第一次还是在摩坡,跟随曹操去那边阅兵。
“是,陛下的意思,臣完全明白,绝不会以陛下身边近臣的身份敢于前线,前线的事务,臣会事无巨细都写下来告诉陛下。”
曹叡满意的点点头,“甚好,就是如此。”
曹叡用派出亲近之臣作为使节的方式加强了对地方的掌控,但他也很清楚,所谓天子近臣,对于地方上的事务一定是不精通的,特别是行军作战,若是没有合适的机会,曹爽不应该指手画脚,这和他对于曹爽曹真等人统帅兵马的时候的态度是一致的。
曹叡即位后对于曹爽就很是厚待,先是任散骑侍郎,累迁城门校尉,又加散骑常侍,命他处理一些军情上的事务,现在既然要外放了,也要予以再加官,“即日起,昭伯就为武卫将军,率领都中戍卫精锐三百虎士,三日后出发,前往寿春大司马驾前效力!”
“武卫将军”该职统领“虎士“组成的精锐宿卫部队,掌管中军禁兵护卫宫廷安全,在曹魏殿中宿卫体系处于核心地位,许褚为首任武卫将军,率领数十名武卫将校组成直属禁军,曹爽受领此职务,意味着他就是皇帝最亲近的臣子了。
曹爽大喜,忙拜下谢恩,等到他离去之后,骁骑将军、给事中秦朗才问皇帝:“昭伯年轻气盛,但却无有带兵经验,这一次南下,是否妥当?”
“陛下疼爱之人,若是折损在战场上,可非妙事。”
秦朗是个厚道人,外放去前线作战是曹爽一直很想做的事情,而且他刚才如此高兴,彼此又投契的情况下,不应该当面泼冷水,故此在曹爽离开后,他才如此对着皇帝进言。
“文烈将军、中军大将军这些人,总有一天会老去的,若是朕身边的忠贞之士不能够迅速学习历练起来,日后国政托付何人?”
“朕唯一可以依靠的,也就是尔等宗室大臣了!”
秦朗、曹肇、曹爽还有今日未得前来的夏侯玄,就是昔日曹叡还在平原王时候就交好之人。
皇帝即位,这些人都成为皇帝的亲近大臣,不过皇帝还是很明智的没有把这些人简拔到外面重要的岗位,只是将一些荣誉的职务交给他们,慢慢历练,如此的话,御史和外面的重臣也没有意见。
秦朗的生父秦宜禄被张飞所杀,后来他的母亲杜氏嫁给了曹操,秦朗就是曹操的继子,所以他当然也就是曹叡所言的宗室之人。
曹叡内外有别的态度,让秦朗很是感激,曹肇适才没有说话,现在忙表态:“陛下深厚恩德,吾等只能以死报效。”
他和皇帝的关系比起曹爽来还要亲近一些,曹叡在被废了王爵贬为平原侯的时候,也是他一直陪伴在侧,曹肇更明事理,所以适才皇帝要让曹爽出巡,他作为曹休的儿子,没有成行,也没有出言乱说话。
他很懂昔日交情归昔日交情,现在的君臣就是君臣,故此并未有所发言,干预曹爽的任命,这时候也只是说感激的话。
“长思,汝父在前线辛苦,若是汝去了,朕实在心内不安,就留在洛阳,料理司隶的事情,如何?”
原本司隶校尉石韬,和皇帝关系不甚亲近,皇帝想着要把他拿到地方去就职一州的刺史,将此处职务让出来,交给自己信任的臣子来办。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是寻常之礼,但曹肇拜谢拒绝了,父亲为统领天下军队的大司马,儿子拱卫京畿当司隶校尉,可以说权柄都在了曹休一家这里,实在是不能够不避嫌。
而且曹肇也认为自己年岁太轻,才疏学浅,担任不了司隶校尉如此繁杂的事务。
皇帝听到这话,就更是欣赏起来,“甚好,就先按照长思的意思来办,不过,眼下还有一事,朕要托付给汝。”
“陛下请吩咐就是。”
“崔琳家中,和南边联系甚多,吾要汝去查问崔琳,把如何传递消息、如何勾连,传递了什么消息出去,都予以查清,”曹叡吩咐道,“不要乱杀人,但必要的时候也可以杀人。”
“陛下是觉得崔家泄露机密?”
曹叡摇摇头,他在这里耽误不少时候了,中书台已经第二次来请,“崔家眼下并无人担任要职,但崔琳自称乃是李继之的叔父,他必然有所联系,吾要查所有消息!”
都内消息一定是存在泄露的,不然的话,昔日为什么张郃一出动,那边就有了准备?自己要做的事情,起码不能被敌人迅速知道。
接下去他心中还有筹谋和大的打算,在这个时候,要保证洛阳城内一切都安稳,机密的消息,也要保证好,决不能被泄露出去。
“喏!”
皇帝起驾到了太极殿,天气又有了变化,淅淅沥沥居然开始下了小雨,中书台刘放孙资已经在等候了,两人对于皇帝的判断十分叹服,“如此一来,大司马有了准备,更是高枕无忧了!”
“高枕无忧?绝不可如此,文烈将军要做好准备,”皇帝心内得意,面上却是不露任何张狂神色,反而是更加具有威严来,“朕已经命各处做好防守,下旨,让司马仲达于南阳也做好准备,粮草和人马。”
狮子搏兔也要全力,何况江东并非是兔子。
大雨笼罩了洛阳,三日之后才恢复了天晴,而这时候的长江,已经到了天晴的时候。
夏末的长江,褪去了春日的浑黄,却涨满了雨季最后的蛮力。
江水是沉甸甸的苍青色,像一整块被烈日反复锻打过的青铜,从西方天际倾轧下来。它流得并不迅疾,却带着一种能将山峦推平的、不动声色的重量。
水面宽阔得望不见对岸的细节,只一片朦胧的淡墨山影,在天与水的尽头微微起伏。江心不时鼓起巨大的漩涡,缓慢地旋转,将漂来的断木残枝无声地吞没,连个水花都不曾溅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