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办法就还是小心谨慎一些,毕竟现在樊城、南乡南阳等各处也都学习了汉国的屯田,他们自然是拿不下樊城,这点自信徐晃是有的,但他想着要到处捣乱,影响屯田,这可是太容易做到了。
如果李承率领精锐突击某些地方,持续性捣乱的话,今年的收成就一定会大受影响。
在江南江北相距不远并且没有禁止两岸交往的情况下,任何军事行动无法保持秘密,李承已经连续调动了数日的人马和船只,这事情徐晃早就知晓了,而且相应的,守军布防的事务之中,也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呜呜呜!”原本在屋内闭眼养神的徐晃听到了号角声被吹动,迅速睁开了眼睛,“来了!”
“荆州军出动船只,已经开始渡江,朝着樊城方向前来!”
“果然来了,的确来了……他难道想着要图谋樊城?”徐晃慢慢起身,在亲兵的帮助下,穿戴好了盔甲和兜鍪,他并没有其他人那么乐观,认为关羽攻不动的樊城,李承也难以攻破,毕竟,这位李继之,手上有新的东西。
那就是天雷。
天雷震动,天崩地裂,无物不摧,这是传言,但张郃如此巧变识时务并且能够坚守阵地、攻坚克敌之人,若不是超出他意料之中的东西发挥了作用,最擅长撤退套逃跑的张儁乂,又怎么会全军覆没,到如今连生死都不知呢?
当然了,天子已经下诏,按照阵亡的待遇提前给张郃盖棺定论,或许大魏无法承担起再一位假节的大将投降汉国那么大的社会舆论冲击影响了。
先帝不见得是惊惧而亡,但,对于徐晃来说,一位上将全军覆没,一匹马都没有飞跃番须口,这才是最可怕的。
这一次也是好机会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徐晃深吸一口气,走出大营迅速上城警戒,各处早就已经等久多时,徐晃更是希望来见见,到底所谓的天雷,是何物……
这一次荆州军的水师就开始启动了,绝非是昔日那般只是迎接。
江面还笼着一层薄薄的青灰色,晓雾如纱,在水上缓缓流淌。东方天际才刚透出些微的鱼肚白,将云翳染成朦胧的淡紫。就在这片将明未明的寂静里,荆州的战船开始显现了。
它们起初只是雾中的剪影,静默地滑出临时搭建的水寨。高大的楼船如同移动的城垣,船舷两侧密布的拍杆如同巨兽的肋骨;艨艟斗舰则身形矫捷,吃水颇深,显然载满了兵甲。数以百计的船舰次第展开,破开平滑如镜的江面,留下交错绵长的波纹。水声很轻,只听见长桨划入水中的低沉呜咽,与船身挤压水流时持续的潺潺作响。
晨光渐渐浸润开来,给船帆和旌旗的边缘镀上了一层冷冽的银光。那些旗帜在极其微弱的晨风中难以飘展,只沉沉地垂着,露出墨色的“李”字与“荆州”字样。船工与水军兵士的身影在甲板上忙碌着,如同无声的蚁群,他们的铁甲偶尔碰撞,发出清越而遥远的叮声。
整个船队正以一种沉稳而坚决的态势,向着北方樊城的方向压去。江雾被这庞大的船体缓缓切开,又在船尾悄然合拢。天色越来越亮,已经能看清主舰楼船上那面巨大的帅旗,它终于被一阵江风拂动,猛地一展,像一只在黎明中骤然惊醒的黑色猛禽。
江面上的薄雾尚未散尽,荆州的水师舰船已然列阵。
巨大的楼船如同移动的水上堡垒,在距樊城城墙一箭之外的江面一字排开,桅杆与旌旗仿佛连成了一片低垂的云阵。艨艟斗舰则游弋其间,如同警惕的巡猎者,牢牢扼守着水道。
城头守军严阵以待的旌旗依稀可见,但水军并无进一步的行动。没有战鼓,没有呐喊,只有船体随着微浪轻轻起伏的压抑寂静。这种引而不发的态势,比直接的攻击更令人窒息。
与此同时,在樊城守军弓箭射程边缘,几处平缓的江岸忙碌起来。数艘吃水较浅的走舸与赤马舟,借着楼船舰体的掩护,一次次地冲滩。船头猛地扎入岸边浅滩,溅起浑浊的水花。
每一艘船靠岸,便有全身披甲的士卒敏捷地跃入及膝的江水中,沉默而迅速地涉水上岸。他们以什伍为单位,在低级军官低沉的口令和手势指引下,于滩头迅速整队。铁甲与水珠在渐亮的晨光中闪着冷冽的光。
登岸的步卒越来越多,他们在江岸与樊城之间的开阔地带展开,形成一条条黑色的战线,如同潮水退后,在沙滩上留下的深色水痕,并且这痕迹还在不断增厚、蔓延。他们没有立刻攻城,只是沉默地立阵,与江上的水师遥相呼应,将这座孤城逐渐箍紧在一片金属与杀意的寂静之中。
大战似乎一触即发。
李承居于最高的船头,仔细往着这座许久未见的城池,想着昔日也有机会攻破此处,若是真的拿下樊城,在于禁七军既没、徐晃曹仁无能为力的情况下,不要说南阳震动,只怕是曹操真的要想着迁都离开中原,不得不前往河北了。
只是造化弄人,那时候就是如此之巧,关羽携带水淹七军的大胜之威,连续攻打樊城十几日,都已经登上城墙了,却还被刺伤败退;而徐晃和曹仁连成一块反而让主客移位,孙权更是在腰间狠狠扎了一刀,让荆州军险些全军覆没。
后续虽然得以逆转局势大胜江东,斩杀吕蒙等人,但樊城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攻打机会,后面不仅江汉襄樊不再成为了关键战场启动不了大规模战斗,双方也清楚明白,彼此的优势在襄樊也只能保持僵持之势。
只能是相持,而不能够于此处吞并对方。
李承默默出神,其余的诸将面面相觑,参军袁兴咳嗽一声,提醒李承,“都督,之前计划是否继续执行?”
“击鼓,各部按照原来的安排下去,”李承吩咐道,“第三部、第五部协防樊城守军,严肃军纪:不许攻城!”
短暂的宁静后,鼓声咚咚咚继续敲起来,晨光彻底驱散了江雾,将樊城城楼与周遭原野照得清晰。
城头守军的甲胄反射着寒光,他们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城下那些如同黑色铁流般移动的荆州军步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