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温说起了昔日的情景,李承心下一动,他点点头,“的确如此。”
“若是那时候云长公继续作战,而卧龙先生于江陵主持大局,江东是可能被攻灭的,江东诸位都有如此之想,大汉群臣自然是不能免俗,只要是能够拿下江东,一来出口恶气,二来,也可可以全据长江,进而和曹操争夺中原,但为何没有如此行事?”
“继之来的时候说清楚,要重修旧好,一同抗曹。那时候尚且为了长远之计而放弃唾手可得之江东,而且商议重修盟约的时候,也不曾狮子大开口,而要多有土地人口之贪,可见继之,才是真正顾全大局之人,而未有短视图利之心啊。”
“既然如此,那么为了抗曹大业,光复汉室,接下去江东之约,必然不能推辞,而且也不该推辞。”
张温前面半套的夸奖都为了后面这段话,昔日第三次荆州之变,江东在李承回援,关羽截断长江围攻武昌的时候,就已经露出了失败的迹象,特别是在诸葛亮迅速返回荆州坐镇,并且出兵拿下长沙郡并且还深入豫章郡的时候就更是人心恐慌到了极点。
那时候众人都以为,从未被打入的江东腹地都已经有了敌人的迹象,来的还是天下无敌的关羽和计谋无双的诸葛亮,可能是覆灭在即了就算是抵抗也毫无作用。
如此占据优势的情况下,身为最激进破坏江东大业的李承,反而率先当了使节来到江东和至尊要求谈判,最后的结局当然是江东必须要低头和让步,但比起身家覆灭的结局来说,简直是不可同日而语。
可见李承真的是心怀大局之人,而不是只图眼前之利的短视之人。
这倒是把李承给架起来了,你以前是眼光远大之人,现在不会变成了小人吧?
这个逻辑完全没有错,李承想着再要推脱就难以找理由了。
“惠恕!”李承叹气道,“昔日在江东吾等接触不多,却不曾想,汝是如此心思缜密之人,”他的观点和论据无可指摘,的确就是如此,为了盟友,为了大业,至于说自己的一些小事,就不要再拿出来说了。
他的确很佩服张温和他身后那些没有直接出面的人,这时候起码把自己个给架住了,“吾是轻视江东俊才了,不该,不该!”
李承起身朝着张温拱手以表歉意,“既然如此,吾就不谈一己之私了,就从国事来谈,如何?”
“请坦率明言。”张温很是欣赏李承,但这个欣赏如果站在不同的立场上要针锋相对的话,那就只能暂时舍弃了。
吕壹看了看张温,又看向了李承,等候着下一波的交锋。
李承微微思索,随即笑道,“虽为盟友却非一家,无论是贵方的陆口大营和武昌城,都还有重兵,这两处总不是为了防备曹军吧?”
陆口大营在洞庭湖口东侧,不仅是关联着湘水,照拂荆州东部诸郡,更是威压长江之用。这个位置太过于偏南了,甚至比公安城还要更靠南一些,这里说是防御曹贼,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吧?
武昌就更不必说了,现在江夏北部已经被大汉拿来,武昌城更是属于前线,历史上孙权想要定都此处,故此大力修建,而现在为了抵御荆州军可能存在的威胁,也必须要加以好生经营。
“自然,自然,”李承不等对方反驳,也马上解答了自己这边,“江陵公安,还有云梦泽各处,吾等也是安排人马的,毕竟也怕江东再度偷袭。”
李承说这个现实就是想表明,并不是一家人,彼此之间都是有提防的。
“去岁费文伟出使江东,相约一同北伐抗击曹魏,却也不是没有代价的,”李承提醒张温,“为了贵军出动,荆州支付了粮草啊,此事,惠恕不会不知道吧?”
“继之也要如此吗?此事完全可行。”
“惠恕说笑了,大汉如今缺很多东西,惟独不缺粮草,此物对于吾无用,对于大汉也没什么,投其所好才是最好的,不是吗?”
去年的时候还真的没有想到过能拿这个借口来搪塞江东,毕竟那时候诸葛亮认为,也要孙权出一些力气,真的无法分担压力,那么捧个人场也可以,所以才会让费祎出使,用粮草类似购买雇佣军出动的意思来让江东再度攻打濡须口。
现在刚好就可以拿这个理由来继续说道说道了,昔日吾请你们出兵支援,可是付费了。
有了现成的例子在,江东开口白借,这就说不过去了吧?
这才叫做是礼尚往来。
“继之明言就是,”张温猜不透李承想要什么,“若是吾能答应,自然应允,若是不能答应,可以请至尊之命定夺。”
李承正欲说什么,外头匡宙走了进来,“晚饭预备下了。”
匡宙看了李承一眼,李承心下明白,“既如此,就边吃边谈,吾先去更衣,如何?”
李承走到了外头,见到并无江东人在侧,匡宙禀告:“丞相让吾来告诉总裁,樊城的魏军开始调动了!”
“要去何处?”
“沿着汉水东去,似乎要前往江夏郡!”
江夏郡?
那边现在的屯田第二季稻马上就要收获,这个时候动手,恐怕是要想着抢夺,把屯田的收益抢走,让这边的人白干半年,也是非常狠毒的招数了,嗯,非常符合司马懿的行事风格。
荆州还有大将,倒是不怎么担心战场上吃亏,但如果屯田的成果被破坏了,可就是难为了,这事情也需要好生应对,不然的话,司马懿每年来这么一次,也让人的确吃不消。
李承点点头,“告诉丞相,吾知道了。”
他并未露出什么惊讶的神色,现在大汉和曹魏接触的国土面积可就足够长了,从江夏郡再到汉兴汉中陇上,这里连绵数千里的地方,虽然不是到处都合适作战,但无论是哪一方都不会完全停下讨伐对方的作战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