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清查土地的行为引发了全国性的大规模武装叛乱。“郡国大姓及兵长、群盗处处并起,攻劫在所,害杀长吏。”这些叛乱并非普通农民起义,而是有组织的豪强武装反抗,他们甚至杀害朝廷派来的地方官。
度田政策实质上被废止,不再被严格执行。史载“自是牛马放牧,邑门不闭”,这并非天下太平的景象,而是默认了豪强对土地和人口的控制,不再过多干涉。
“可见,豪强世家才是大乱的根源!”有人非常激烈地提出来这样一个惊人的结论,“汉中此处可称为大同,就是没有任何豪强世家。”
“一概财力物力都归属朝廷分派,少了中饱私囊之人,才能够称得上天下大同!”
“谭君此言甚有道理!如果算起来,前些年作乱的诸侯们,世纪上就是地方豪强啊。”
何宗听不下去了,脸色露出了些许不悦之色,其余的各位官员的神色都很复杂,能站在这里的,觉不可能都出身草根底层,那是肯定读不了书,认不得字,当不了官的,区别只是在于大家族还是小家族而已,听到要取消所有的豪强世家,这些人脸色能够好看才有鬼了。
自己的家族都要被取缔了,无论是物理上的意义还是政治上的意义,都是无法接受的。
倒是那个吕壹,听着若有所思,和旁人的神色不一样。
李承见到再谈下去就过头了,让人以为这些人要早饭,于是咳嗽一声,看了一眼在边上听着津津有味的许游,许游这才回过神,发出了哈哈的解围笑声,来提醒大家贵客到了,“诸位!”
他打招呼结束了这里太过于超纲的交谈,“总裁和江东使节张公等来此了。”
李承和张温一同入内,众人纷纷行礼问好,“拜见总裁。”
众人异口同声,饶只有数十人,但声音很洪亮,声势就颇为惊人了,李承和张温一起入内,张温仔细看了看那个犁耙,只觉得和江东的不一致,“此物可否拿到江东去。”
“旁人必然不成,若是惠恕想要,吾可以送几把给汝,”李承笑道,“若论起开荒的速度,最快的还是要算八牛犁,不过此物,每制成一件都要登记造册,等闲不能流到外面去,自然,天子开口的话,想必不是问题。”
李承很贴心还做起了广告,“很贵,但极为有用,用在平整的土地上,一日百亩,不在话下!”
众人纷纷见过礼,又入正心堂端坐,李承请张温考校学问,张温也不客气,问了一些问题,士子们对答的不错,但论起学问的深厚程度来说,的确是水平一般的,许游自然也有解释,“此非是太学,不以培育学问深厚之人为己任,总裁认为比小学要高一些,故此为‘中学’。”
众人上前都通传了姓名,那位英俊隐隐为诸人之首的士子,唤作谭纶,字奋起,阆中人,如今只二十五岁。
张温显然对于刚才的话题颇感兴趣,于是问了谭纶一个问题:“太史公曰:“物盛而衰,固其变也。”孝武承文景之厚积,若持满之器,倾泻过疾,终致府库空虚,天下汹汹。昔秦政以急亡,汉武以纵衰,汝何以看待?”
“保境安民为要,还是以开疆拓土为要?”
谭纶微微思索,旋即回答:“纶闻天下大势,分合有度。当桓灵失道,黄巾蜂起,海内板荡,苍生倒悬。此时诸侯所务,当审时度势而后定。
若据险要之地,如曹公拥兖州四战之土,孙氏据长江天堑之固,当以保境安民为急。缮甲治兵,劝课农桑,使仓廪实而仁义附。昔文景养民七十年,乃有武帝拓边之资,此《管子》“仓廪实而知礼节”之要义也。”
“若处四冲之域,如昭烈皇帝漂泊徐州,吕布困守下邳,则当相机拓土为务。盖无险可恃,必如逆水行舟。然拓土非穷兵黩武,当效光武“积黍米之谋”,得尺土则抚其民,取一城则安其心。
故曹孟德初定兖州,先破黄巾屯田积谷;孙伯符开拓江东,严令士卒不得掳掠;先帝初领徐州,即布仁政以收民心。此皆明安民即所以拓土,保境实乃图强之至理。”
“《孙子》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如今秉政者之智,不在争一时之疆场,而在养万民之元气。故曰:保境与拓土,犹阴阳之相生。能安境内之民,方有境外之功;不得民心而妄开边衅,虽得地终必失之。”
谭纶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将张温可能的攻击都给拦了下来。
张温是个道德君子没错,但他也有自己的立场,江东这些年对外作战没有成功,所以张温也需要找一些场子回来,为江东争一些面子。
他问这个问题,难道是真的问汉武帝的评价吗?其实还是以古非今,用孝武皇帝的行为来暗暗讽刺如今的蜀汉一直在大战,类似武皇帝一般,穷兵黩武罢了。
而谭纶提出来的观点,也就是今日大汉人心稳固,所以可以开疆拓土,言下之意,汝那江东人心不稳,保境安民都还差一些,其他就不要多想了。
张温的打算没有达成,心下微微失望,但大家都是体面人,点到为止,丝毫烟火气都不会显露出来,他反而十分赞许谭纶,“此人才思敏捷,极佳!”此人才学的确了得,绝非是夸夸其谈之辈。
“还有一位武陵人,康桑康持业,和奋起一般,也是极为优秀之人,”许游笑道,“不仅读书了得,政务也已经熟稔,等到明年下,或者是今年底,通过考核,就要直接授官了。”
“此地士子,也可以和昔日太学一般,直接授官吗?”江东使节里有人惊道。
“是,陇上新附,到处都缺官员就任,”许游得意洋洋,“丞相已经下令,除却益州荆州外,其余新归之地,县令以下的官吏,若非原本有出身,都可以进行选拔!”
“而且若是新来的,也打算一概都要在汉中此处进学,所有各样实务都熟稔后,通过考核才能就任。”
许游起初对于自己管学堂是很抵抗的,汉中这里不是大搞生产大搞建设吗?其他人每一位都有很重要的开拓性事务在管着,就自己来带小孩?这实在是有损自己的身份。
是的,学堂刚开始的时候都只有复兴号员工的子女们来就读,算是无人问津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