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想到这里,不由得发出了轻轻的一声叹气,想着当年赤壁大火,两家合力对抗曹操,虽然地盘狭小,先帝只能狼狈居于江夏一地,那时候还是可以众志成城,而且吴侯少年登位,也可以权衡利弊分析清楚,故此一鼓作气两家合力共破曹贼大军。
那时节,周公瑾,鲁子敬何等意气风发,如今故人已逝,江东几次作战,都未能成功,如此情况下,大概他们意志消沉,也是必然的了。
军人作战,要培育战斗力,当然必须要用胜利提升士气和进行迭代升级。
没有杰出的统帅,孙权的愿望根本不可能达成。
而江东几次作战,都不得建功立业,和曹魏的争夺不成功后,孙权将目光转向了荆州,原本在关羽北伐的时候江东出手偷袭狠狠咬住了公安和江陵,大功马上告成之时,却又被继之予以破灭了他们的野心。
后面关羽和诸葛亮都出手予以了惩戒,江东不仅没有占到便宜,损兵折将之余,更是割让了半个江夏郡的土地,以代管的形式作为孙夫人的嫁妆给了荆州托管。
而在番须口,也是几次征战不得寸进,只能是和曹魏的大军反复拉扯争夺一些堡坞,只是在限定的季节来攻打,等到大水退去,江东的水师发挥不出作用的时候,也就必须要离开了。
“兵力尚且雄壮,只是昔日英雄人物过世后,多有普通之人充斥于朝堂之中,原本跟随孙氏南下的江北士族逐渐凋零,后继无人,众人的心思就已经改了。”
“从还要打回江北,变成了固守江东?”
“正是如此。”
“只是在濡须口和巢湖,小打小闹,对于江东是没有益处的,”诸葛亮之前和李承就有关于江东的定位予以交流过彼此的看法,都认为江东必须要发挥正面而且积极的作用,“对于大汉,更是没有任何帮助。”
“军心如此,自然就没有什么大的进展,况且,江东和大汉还有曹魏各不相同,江东的私兵更为厉害,部将若是没有自己的私兵,那就是无法继续征战的。”
东吴的私兵制度是其政治与军事体系中一个极为鲜明和核心的特征,深刻地影响了其立国根基、社会结构和最终命运。
这种制度通常被称为“世袭领兵制”或“世兵制”,其核心在于:将领不仅统帅军队,而且其家族对这支军队拥有近乎世袭的管辖权和控制权,士兵及其家庭、也就是军户对将领的人身依附关系极强。
兵为将有,世袭统领。这就是江东的特色,衣食就是父亲去世后,儿子或弟弟可以继承其军队,而不是由中央重新任命统帅。例如:周瑜去世后,其部曲由旧部统领,后其子周胤也统领过军队(虽因罪被废)。鲁肃的军队由其子鲁淑继承。
凌统去世后,其子凌烈、凌封因年幼,由孙权抚养于宫中,但成年后仍“还其故兵”,并继续统领。这导致军队的效忠对象首先是直接将领,其次才是国家,孙权要指挥这些兵,要先让各部的将领同意。
士兵的身份是世袭的,全家被编为“军户”或“营户”。军户不属郡县管理,而是由将领管辖,他们平时为将领种田(屯田),战时为将领打仗。这种兵民分离的制度确保了兵源稳定,但也使士兵沦为将领的私产。
孙权经常将大量的屯田客(农耕人口)赏赐给功臣将领。例如,孙权赐给吕蒙“寻阳屯田六百人”;赐给蒋钦“屯田二百人”等。这些屯田客实际上就是将领的依附民,他们既生产粮食,也构成私兵的基础。
任何制度都有存在的理由,私兵制度也是如此,孙氏家族本身出身寒微,就算是如今,江东许多人也会讽刺孙权乃是“富阳小吏之后”,因为孙坚的身份就是富阳的一个地方小豪强。
孙氏势力的崛起依赖于淮泗将领,如周瑜、鲁肃等和自家宗族如孙静、孙河等的部曲私兵。这是他们起家的老本,没有这些人的鼎力支持,是绝对不可能如今坐拥江东百万之地的。
在江东立足未稳时,孙权需要依靠地方豪强大族,如吴郡四姓:顾、陆、朱、张的支持。承认并赋予他们私兵特权,是换取他们效忠的“政治交易”。
这也是孙氏对于他们的一种政治承诺,如果手中无兵,等到孙氏的力量压到众人的时候,他翻脸无情,众人岂不是没有自保的能力?
对外抵抗的角度来说,面对强大的曹魏,东吴需要保持一支高度机动的、有战斗力的军队。私兵制度能激发将领的积极性和军队的凝聚力。
但这些凝聚力和积极性只是保障于江东的安全,在曹魏要吞并江东的时候,为了保卫家园,自然人人用命,但是面对要开疆拓土的危险承担时,大家都不愿意因为征战而损失自己的实力,那么这个战斗力就自然而然削弱了。
昔日张辽八百骑突破孙权的中军,凌统舍弃了自己全部的部曲来给孙权的逃生流出了一道通道,凌统奋力作战,身上大小创伤数十处都未曾流泪,而等到退回到安全地带,见到精锐部曲尽数阵亡后并无一人返回,铮铮铁骨如此,也忍不住潸然泪下。
凌统的部曲兵丁被尽数歼灭,等于凌氏在江东的立足根基都没有了,如何不叫他心痛?
孙权用自己衣袖给凌统擦干眼泪,对他说:“公绩,死的已然死了。只要有你在,还怕没有人吗?”
凌统受伤的很严重,孙权于是留他在船上,帮他全部更换衣服。他的伤口多亏卓氏良药,才得不死。等到返回建业,于是任他为偏将军,给他的兵士数目增加一倍,屯田客也增加了五百人。
之前孙权为什么急着要和刘备这边和谈,关键的一点就是想把失陷在江陵和麦城一带的万余人龙骧军士兵带回去,这是孙氏自己直属的精锐,没有这些人,别说是积极进取了,就连弹压住蠢蠢欲动的江东本土势力都做不到。
在军中如果无法做到令行禁止,那是一定无法在北边开疆拓土的,这些年孙权于江东内部,不断在征伐山越,侵夺他们的人口,这当然是为了内部稳定,但也是实在于外部无法得到大的进展而不得已为之罢了。
也不知道是何人,竟天才构思出如此妙计来,“借大汉之兵去为江东作战,若是大获全胜,在江东地方,吾等也是守不住,只能是交给他们。”
“若是输了,那么自然损兵折将的人,还是吾等,和他们无碍。”
“是一个妙计啊!”李承微微摇头,“无论如何,江东他们都不会吃太多亏。”
他们似乎的损失,也最多就是提供出一个称臣的名义来,表示对于大汉的臣服和确定藩属之礼。
这个条件或许对于其他人很有诱惑,但对于都讲究实务主义的诸葛亮和李承来说,没有什么实际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