谯周是蜀中年轻一代中较为出色的人物。
他出生于著名的书香人家,幼年丧父,与母亲、哥哥一起生活。长大后酷爱古籍,笃志好学,家里虽然贫困但他从不留心治理产业,诵读典籍,欣然自乐会心而笑,废寝忘食。
他精研《六经》,尤其擅长草写书札。又十分熟悉天文,但对此不怎么留意;不太喜爱诸子文章,故不遍视阅览。
郭攸之熟知谯周此人,素日里不喜欢诸子文章,并不十分皓首专研,今日这样突然提起,必然是有所感悟。
再联想到二人从七月初天未凉起就已经提前到达了汉中,这数月之间,所见所闻绝非是走马观花,而是必然有所思索而欲喷薄而出的。
“蜀中众人都说汉中乃是妖人之国,果不其然,”谯周皱眉苦苦思索,他和郭攸之一同来此,活倒是没怎么干,只是到处采风,并且看汉中的藏书,似乎要搞学问一般,“演长可察觉到此处和蜀中有什么不一样?”
“整个汉中武都,除却各部族族人、还有官员士兵等外,都是复兴号之人。允南想说的是不是这个?”
“不仅如此,汉中如今,并无士族大户!”谯周说了他一个大发现,“蜀中或者是南中,还是荆州各处的庄园和豪强,在汉中居然一个都无!”
这不是显而易见之事吗?
汉中自从昔日被曹操糟蹋并且把人口尽数迁走还爆发了几次大战后,汉中就是一片荒芜,谁都没有什么证据或者是资格说这些荒田是他自己的,那当然就归属了大汉所有,让复兴号来此地开垦屯田罢了。
这是大家伙都看得见的事情,偏生谯周还拿出来当做一回事来说,郭攸之心内哑然,但知道这位劝学从事素日里都有些呆气,除却做学问外,外头的事务一概不问,也没有出言调笑。
只是问:“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如此之事,岂不是最好?”
“此言不错,只是吾觉得还是有些不妥,”谯周继续低头苦苦思索,“复兴号虽为朝廷之用,为北伐储存力量,可如此算起来,如今之所见,可看到的一件事就是,”
“整个复兴号就是最大的豪强!”
谯周苦思一番,得出来了一个如此惊人的结论,郭攸之起初微微一惊,但仔细一想,还真的是如此。
如果算起来,为复兴号干活的所有人,都可以算是复兴号的奴婢,“一无田地可分,二无私产可用,三更是离开此处之后,无所过活,如此的话,岂不是将这数万人,都作为奴婢之用了!”
这才是最惊人的发现,蜀中是有豪强,也有大族,但是绝对不会有一郡之中的所有土地,都归属一家一户所有,现在复兴号甚至已经不仅仅是汉中郡之地了,汉兴郡——就是原来的东三郡,把申氏连根拔起后,除却山居的蛮夷之地外,所有的耕田也归属了复兴号来打点。
武都的山坡草甸的牧场,从铁矿山不断开凿和官道的陆续修建后,也开始归属复兴号所有。
谯周的话还真的不算错,如果这样类比的话,复兴号真的就是一个巨大的士族豪强,远比任何一门一户更为强大,在汉中这些眼中所见的所有土地和城堡,都可以视作为一个巨大的庄园。
这么一思考来,或许之前被人所赞许的德政——类似于天下大同一般让所有人都衣食无忧的行为,似乎也不是那么的高尚了?
如果单纯以权力来说的话,复兴号的头领——李继之的这个总裁位比起任何一位太守还要大,甚至可以到达半个州牧的标准。
郭攸之觉得谯周的道理有些不对劲,但他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意见来,“如此的话,若是日后复兴号有所倾覆,岂不是这数万人,都要受到牵连?”
“只怕不止这数万,应该是有数十万,”谯周是研究理论的,但他看的清楚,“复兴号的一个庄子,大概三千人,十个庄子为一亭,一个县内有四五个亭,如此算起来,绝对是要十万以上了。”
如此情况下之下,如果复兴号稍微出现了那么一点点乱子,极有可能的话,就会动摇朝廷的根基。
两人正在闲谈了一会,今日的正事也该办了,两人作为昔日犒赏北伐得胜的三军,作为皇帝的使节先后来到了陇上迎接诸葛亮,后来又留在了此处,作为皇帝的眼睛和耳朵,来把相关的情况以奏报和书信的方式寄回去让皇帝知晓,他们几个倒是留在此处,而诸葛亮已经率领大军返回蜀中了。
今日到来的目的,还是以使节的身份,作为引导,来迎接诸葛亮的再次出蜀。
去岁大胜,将陇上四郡尽数拿下,关山为阻,大获成功,可以说,除却昔日入蜀作战全得益州一举而奠定刘备称王的雄厚基业外,这一次北伐,数月之间,就拿下雍州陇上四郡连带着凉州瞬间投降,大汉的荣光继续出现在河西走廊之中,这是前所未有的大胜。
皇帝刘禅十分激动,不仅率先到了昭烈皇帝的陵前祭告此事,更是派出侍中、益州别驾廖立为使,郭攸之为副使迅速北上,在陇上犒赏三军并做嘉奖之事,若非是蒋琬费祎等人极力劝阻,刘禅都想着迅速来北上面见诸葛亮,如此对自己的相父表达十足的谢意。
有功之臣自然是按照有司的规矩予以封赏,这自然不必多说,只是有有关于爵位、官位的晋升和封赏,都需要很仔细的流程,处置和处罚自然不必多说,而对于功劳的兑现,也要注意冒功和遗漏,特别是遗漏,如果把有功之臣给遗忘了,是真的会让人心不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