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乙从来不说这些话,说了这么一段话倒是真的透彻心扉,左近包扎的人无不点头,所有人的所有一切,无论是出众的社会地位、美满的家庭还有一直衣食无忧的生活,都是拜李承所赐。
虽然李承从来不承认这一点,他一直说,复兴号护卫队和民夫们的一切都是大家自己努力奋斗得来的。
自己战死不要紧,家中老小都足够得到妥善的照顾,很多人和苗乙一样,家中的小子女儿都已经在城固学堂入读。只要李承还活着,汉中一切都会继续好下去。
苗乙的话代表了所有人的心声,所有人都默默起身,复又到了前面,李承不许他们出动,但这时候李承似乎也劝不了他,“一同上前!”李承将布带扯着把自己的手和环首刀绑在了一起作为固定,所有的伤者都意气奋发一同跨步向前,那就只能在这个时候一起破例了。
“护卫队,有进无退!”
梁磊抽出刀也要向前,但他还是忍住了,匡宙很是害怕,躲在他身后簌簌发抖,但是见到李承复又上前,也猫着腰,要跟在李承边上去一同作战,“怎么样都轮不到你!”梁磊拉住了他冷静说道,“等着,等着!”
“等什么?”
“再等一会,再等一会,”虽然大火消隐,但空气中还是发散着炽热,这热让梁磊满头大汗,他怕浸润保护着的东西,也不敢擦汗,“要等总裁的吩咐!”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山豹同样也是满脸急色,他同样和梁磊一同守着这东西而不能上前,“总裁又亲自上前了!”
“身为护卫队的所有人,都要听从命令,”梁磊死命捏住了腰刀,“不要胡乱行事!”
论起焦急来,梁磊只有更为难的,原本脾气十分急躁的话,现在也学会了坚忍。
还好,又过了一盏茶时候,传令兵迅速来报,“烽火台多点了两把火!”
梁磊猛地抬起头见到了略阳北边山上烽火台上,那里果然显示了新的火堆在传递消息:两把火的意思,就是来了两个方向的援军!
“到时候了!”梁磊拆开了那个木头箱子,边上的人早就安排下了火信,一根竹筒一样的事物在他手上被点燃,“点起来!”许是因为适才浑身是汗,手上湿漉漉的,那引信一下子点不起来,梁磊急躁起来,这是李承最后安排给自己的东西,无论成不成都要发出去,而且只有此物发出去才自己才能够脱离这里,继续到前面去杀敌。
山豹忙把火折子给吹得更旺盛一些,他的手也在哆嗦,但是很快,引信被点燃了,火星开始飞溅,接着冒出来了白烟,但随即火星不见了,山豹觉得这玩意是不是坏了的时候,竹筒一样的东西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嗖的一下,飞上了天。
那东西飞上了天,旋即开始爆炸并且发出了很明亮的光芒,霹雳一般的声音和光亮一同响起,把梁磊的脸都照耀的非常清楚,他很是激动,哈哈大笑,“这才是叫天雷!小豹子,你说是不是!”
一共准备了三个,梁磊接二连三尽数都发射了上去,天空之中又响起了雷声,这一次不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了,而是在众人面前活生生发生的事情,这突然的炸雷声,和连续把天空照亮的东西,又一次震惊到了魏军所有人。
箱子里还有一些竹筒做的东西,但这时候不是拿来升上天了,梁磊和山豹等几个人,领着那个箱子迅速到达了李承身边,“援军来了,大郎,信号也发出去了!”
李承屹立在阵后一座战车上,目光冷冽。他手中令旗微微一动,前阵的盾牌手们同时将包铁大盾重重顿入地面,发出沉闷的轰鸣,瞬间结成一道坚不可摧的盾墙。长矛手无声无息地将丈余长矛从盾隙中探出,锋利的矛尖在夕阳下闪烁着死亡的寒光,这些配合就是他们素日里习惯好的阵营,无论是何人,都能够第一时间补充上来,虽然前三排已经折损了最前面的部分,其他的人还是勇往直前。
“杀!”
随着李承一声令下,阵后的弓箭手方阵整齐划一地仰角抛射。箭矢离弦的嗡鸣声汇成一片,黑色的箭雨如同死亡的蝗群,划破天际,带着凄厉的尖啸落入魏军前进的队列中。
魏军阵前,张郃的应对如老辣猎手,面对倾泻而下的箭雨,张郃面色不变,手中长槊向前一指。前排的魏军刀盾手立刻举起盾牌,紧密靠拢,组成一片移动的穹顶,箭矢撞击盾面的“哆哆”声如同急雨打芭蕉。尽管仍有箭矢从缝隙中钻入,带起一蓬蓬血花,但魏军的阵型依旧稳步向前推进。
“击鼓!进!”张郃的声音沉稳有力。
战鼓节奏一变,魏军阵中同样飞出一片箭雨,进行压制性还击。同时,数十名骁勇的魏军死士手持短斧和环首刀,借着盾牌掩护,如猎豹般窜出,试图贴近汉军盾阵,砍断那些致命的长矛。
没有骑兵又如何?靠着步卒的精锐,也足够歼灭眼下敢于挑战大魏天威的贼兵!
战场瞬间化为绞肉机,而且现在似乎也只有一条路了,那就是堆上人命继续厮杀,直到有一方战败或者被歼灭为止,不能说所有的人都上头不再去计算胜负得失,而是在这样的局面之下,没有人可以通过避开战斗而夺取胜利。
汉军盾阵侧翼突然裂开几道口子,埋伏在内的精锐刀手迅猛杀出,与魏军死士撞在一起。环首刀劈砍时发出的金属碰撞声、利刃入肉的闷响、垂死者的哀嚎瞬间响成一片。每一刻都有人倒下,鲜血迅速浸透了干涸的土地。
李承的目光始终紧盯着对面那面“张”字大旗,不断调整部署,命令部队如臂使指。而张郃亦在观察汉军阵型的每一个细微变化,时而命令集中弓弩猛射一点,时而派小队兵力进行试探性突击。
两位统帅虽未再直接交手,但他们的意志、谋略和指挥艺术,却通过麾下成千的士卒拼命搏杀,在这片战场上进行了最激烈、最残酷的碰撞。火光映衬之下,生命如同草芥般被收割,而战局的天平,就在这血与铁的较量中,微微摇摆,迟迟未能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