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并不是什么数万人大军团集中作战的大战,而是一种双方都明白这里的小规模战斗会影响整个陇上的战局,
汉军的确已经到了困顿的时候,大面积的死亡开始出现,李承和马忠都已经带着人重新上场了,压根就没有更多的人力再在后方作为预备队了。
梁磊带来了好消息,李承心下一松,脸上沾满了鲜血却还在挥动着长刀,“快扔过去!”他大声吼道,“吾这里快要坚持不住了!”
火信一闪,梁磊避风点起了微微光芒,竹筒的东西被迅速点燃,梁磊奋力挥动臂膀,将那个冒着烟的东西扔进了魏军的进攻阵营之中。
过了一会,但又似乎是过了很久,“噼里啪啦”响起了霹雳之声,只是没有火光了,同时也有烟雾颤声,他交代山豹,“瞧见了没,就这样扔出去!越远越好!”
他知道山豹是賨人出身,賨人放牧时都用扔石子来驱赶头羊的,他一定可以把这个爆竹——对就是爆竹,扔的又快又远。
天空之中的最后一个烟火消灭了,但是在光亮结束之前,所有魏军士兵的脸上都带上了巨大的恐怖之色。
“怎么,”一个百人将停下了进攻的脚步,他的眼神逐渐从呆滞变成了混乱和失焦,喃喃说道,“蜀军真的可以操控天雷吗?”
那三个巨大的火光虽然消失了,可大家的眼中还是有着一大团白花花的东西,好像是那三个天雷炸开的光亮一直没有离开!
原本战旗猎猎,刀枪如林,空气中紧绷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死者流出来的血,甚至被杀气凝固到不再流淌。
突然,天雷之后,还有地雷,一声极其尖锐、撕裂耳膜的爆响,毫无征兆地从魏军前锋阵列的正下方炸开!
那并非震耳欲聋的轰鸣,而是更像一块巨大的丝帛在极近的距离被猛地撕碎,声音尖锐得刺入脑髓。没有冲天的火光,只有爆炸点腾起的一小团混杂着尘土和碎纸的浓密白烟。
巨响的余音还在空气中震颤,可不仅仅是这么一声,第二声、第三声……一连串同样尖锐的爆鸣,好无征兆地,如死亡的鞭炮般次第炸响!
没有熊熊烈火,看不到是什么东西在杀人。士兵们只听到身边一声锐响,同袍就突然倒地,或是捂着脸惨叫——是被飞溅的碎石、铁砂所伤,更多的是被那纯粹的声波震得耳鼻险些出血,更多的是头晕目眩。
爆竹的杀伤力实在是很低,但是魏军被之前的略阳城天雷和大火已经吓破了胆,只是在张郃的统率下,才稍微勉强镇定,后面和蜀军再度交战,起初众人还保持着一部分的心惊胆战,生怕蜀军又再度行妖法,只是后续作战时候见到敌人也只是有一条性命,刀剑刺进去也会流血也会死亡,这忐忑不安的心才稍微平静一些。。
可现在又燃起了诡异的烟雾,刺鼻的硝烟味……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是难以理解的可怖化学气味,毕竟从未见过,爆炸带来的混乱在不断弥漫开来,白烟迅速笼罩了小片区域,让魏军仿佛在和一个看不见的鬼魅作战。
间或响起来的爆炸声彻底引发了魏军心理的崩溃,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地雷!天雷?”、“蜀中有妖法!”的恐惧尖叫瞬间取代了冲锋的呐喊。严整的阵型在白烟和噪音中扭曲,前排的人想后退,后排的人不明所以还在前挤,混乱像涟漪一样扩散。
突然之间,溃败的连锁反应就出现了,战马受惊狂嘶,挣脱控制;士兵们丢下武器,只想逃离这发出恐怖声响和怪味的死亡地带。
“不许乱动,不许乱动!”督战官的呵斥被淹没在持续的爆鸣和恐慌的声浪中,而且他的脚下被投掷了一个爆炸物后,自己个就先崩溃了,他奋力挥刀,将拦在面前抱头鼠窜的袍泽尽数砍倒,自己个也不逃跑,而陷入了慌乱和癫狂,“啊,啊!都是鬼怪,鬼怪!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张郃眼睁睁看着他的精锐,没有败于刀剑之下,却在一连串不知所谓的巨响和烟雾中士气彻底瓦解,很多人就地丢下了武器,在汉军的逼迫之下,战战兢兢神色大乱,突然之间就脱离了原本齐整的进攻阵型,如退潮般向后陆续开始溃散。
这一次,汉军凭借的不是烈焰,而是声音的利刃和未知的恐惧,割裂了魏军的勇气。
汉军的号角声再度吹起了,张郃的耳廓一动,他感受到了前排的压力外,更是在接连不断的爆炸声之中隐隐听到了远处和号角的呼应声音……这是?
坏消息似乎都是一起来的,“军司马袁晁被敌军阵斩!现已败退回来!”
“报!东北方向出现大规模敌军,都点着火把迅速前来,人数,只怕是在万余!”
“厉害……厉害!”
张郃深吸一口气,一槊刺死了一个十分兴奋脱离了本阵擅自朝着自己攻击的蜀军,现在他总算明白了李承的计谋。
就是以他自己各种方式各种诡计来略阳城下拖延己方的行军速度,将自己这些人拖在略阳城附近,空城计让自己踌躇不前,巨大的爆炸让兵力出现惊恐和伤亡,再准备好极为完善的军阵来拖延住自己,如此来让各部支援的人前来!
如此缜密连环的计谋,真的是他前所未见的!
其实说穿了并不算什么,张郃唯一想不通的就是这巨大的雷声是从何而来?
略阳城内冉冉升起的巨大的太阳,和这里地面上不断发出雷声的东西,是什么?
这才是张郃最难以摸清楚的东西。
只是现在,没有任何必要再追查了,就在张郃思索的这一瞬间,其余各处都出现了骚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