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风!风!”魏军骑兵发出野性的咆哮,声浪震得汉军盾牌上的铜钉嗡嗡作响。这种声浪比起刀枪的现实的威风来说更甚。
最前排的重骑兵突然开始加速,人马俱披重甲的铁军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以排山倒海之势压来。他们的面甲下露出嗜血的眼神,马槊的破空声仿佛死神的嘶吼。
当先锋距汉阵百步时,骑兵突然向两翼展开,露出后方跟着的轻骑——这些骑士在马鞍上直立而起,手中的角弓同时撒放,箭雨遮天蔽日地落下,如同死亡的蝗群扑向汉军阵地。
铁蹄踏碎的不只是大地,更是生存的希望。这钢铁洪流所经之处,连火光都似乎被吞噬,只剩下玄色毁灭的轰鸣和死亡的气息。
魏军所有的将领,包括张郃都露出了满意的表情,无论如何,就算是这样猝不及防被惊吓过后的突然遭遇战,魏军的骑兵也绝不会输给任何人。
只要回过神来,蜀军没有什么花样,而在这样的面对面对决之中,或许或将吃住,但绝对不可能落於下风!
汉军阵线如暗红色的礁石般沉默矗立。他们那些洗的发白的暗红色盔甲和标识等,在火光的照耀下,更是红的发亮。
当魏军轻骑的箭雨呼啸而至时,三层塔盾同时仰面仰角举起,箭簇撞击包铁盾面的声响化作一片骤密的冰雹声。盾隙间偶尔传来闷哼——那是流矢穿透接缝时扎入血肉的声音,但整个军阵竟无一人哀嚎,也没有人说话。
轻骑兵的第一波冲击接踵而至。最外层的盾手猛然屈膝,将盾底尖刺狠狠凿入僵硬的地面,后排士卒立即用肩膀顶住盾背。
战马撞上盾墙的刹那,骨裂声与金属扭曲声刺耳响起,却有更多汉兵沉默地补上缺口,染血的环首刀从盾隙精准刺出,专削马腿。
阵中老卒甚至能透过盾缝看清魏骑狰狞的面容——那些骑兵们呲牙咧嘴的恐怖笑容和对于自己的藐视,但他们只是更用力地咬紧口中的木枚,将涌到喉头的鲜血和呼喊默默咽回腹中。
所有人的口中都咬着木枚,所以能够不发一言,虽然心下巨震,甚至有些胆怯,但前后左右都是袍泽一同站立备战,慌张之心顿时消减了不少。
三层的盾牌和不断在盾牌之中伸出来的长枪,还有最前面的数十条人命,足够让魏军的进攻停滞。
魏军先锋骑兵如黑色浪潮般撞上汉军盾墙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撕裂。
第一排的骏马在撞击中颅骨粉碎,马颈以诡异角度反折,背上的骑士被巨大的惯性抛向空中,尚未落地便被盾隙刺出的长矛贯穿胸腔。
第二排重骑紧跟着碾过同袍尸首,包铁的马蹄踏碎坠落骑士的胸甲,却迎上突然从地面弹起的铁蒺藜网——战马悲鸣着跪倒,将背上的甲士甩向如林的枪尖。
汉军盾阵同样承受着恐怖的冲击。最前排的盾手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浸透缠腕的皮绳。一个年仅十七岁的护卫团练被马槊贯穿盾心,槊尖从他后背透出时带出肺叶碎片,可他僵死的双臂仍死死撑着盾牌,为身后的同袍留下半尺防御间隙。
阵线交错处化作血肉磨坊:断裂的枪杆与残肢齐飞,被削飞的半个人头黏在盾面,兀自瞪着眼睛;有个汉军队正腹部被马蹄踏穿,却用最后气力将环首刀扎进马腹,人与马的肠肚在焦土上绞成一团。
当第一波冲击的喧嚣暂歇,阵前已堆起半人高的尸墙——最下层是肚破肠流的战马,中间是支离破碎的魏骑,最上层则是至死仍维持盾阵姿态的汉军尸骸。温热的血液融化了冻土,汇成一道道猩红的小溪,在大火的炙烤下蒸腾起诡异的粉红色雾气。
这当然还是开胃菜,张郃也不可能拿着最精锐的骑兵拿去无故冲击,必须要先用人命和鲜血来瓦解第一层的斗志,削弱他们的斗志,相信对面也是如此觉得的。
张郃一直在观察战场的形势,他没有去具体观察交锋的战线上到底死了多少人,他如鹰隼一般的眼睛在不断看着左右前后,现在战斗刚开始,汉军的后手一定会有,但是他们没有骑兵,这一点张郃是观察出来了,不论是南山还是街亭关,甚至到这里,张郃从未见过有超过百骑的骑兵阵容。
没有骑兵,怎么和自己争斗?他对于轻骑兵的阵亡漠不关心,挥挥手,传令兵号角吹动,现在该是步卒的军阵和重骑兵一起出动的时候了。
那些重骑兵类似于虎豹骑的培养机制,是他和曹仁曹休等人这些年培育起来的虎豹骑替补,虽然没有虎豹骑那么厉害,现在大魏也实在花不起那些巨大的代价来培养虎豹骑,但这些人还是可用的。
但刚才的冲锋试验,他已经看到了敌军并没有太强大的力量,如此来算,用弱于虎豹骑的骑兵主力对付一下,绰绰有余。
张郃奔袭如此许久,骑兵们一人双骑,马匹的战斗力还保持的很好,但为了快速,所有的骑兵们也没有和虎豹骑一样,从头到脚包裹着盔甲。
虎豹骑的战马也是在腹心等要害部分都予以佩戴防具,但如此的重量再加上虎豹骑士的装备,实际上是难以进行小规模遭遇战的短时间冲锋的,因为他们的重量极大,所以启动的能力弱了一些。
但是养不起也有养不起的好处,现在张郃的骑兵从两侧慢慢起步,迅速根据战场的情况,开始了新的一轮冲锋,也只是花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他们慢慢前行,迅速加速,从开始的快走踱步,迅速到了四蹄腾空,只要他们发起了冲锋无有阻拦,那么就算是蜀军的盾牌也绝对抵抗不了多久!
汉军盾墙在起初阵亡的波动之中恢复了平静,面对骑兵们的再度出击,他们还是采用了老方式,盾牌后面连绵不断地响起了嗡嗡嗡的拉弦声,箭阵如同不要钱一般再度袭击而来——虽然箭簇的数量不多,也没有形成条状的箭雨,但是频次真的太密集了!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地朝着魏军的骑兵射去,完全压制住了魏军的箭阵,魏军骑兵们虽然都伏在马背上如此来躲避飞箭,但是在如此密集的情况下,不可能安然无恙,骑兵们在不断掉落,但是更多的人用速度来换取了生命的保留,只要冲到前面去,些许箭伤造成的疼痛,会更激起嗜血的残暴欲望。
魏军的步卒和战车也出动了,他们在骑兵的身后迅速列阵前进,骑兵只要撕破敌人那坚硬的盾牌阵,接下正面对战,就完全可以在这些口子中不断进出撕开扩大,造成更多的混乱,而且这样的话,盾牌阵的注意力更会分散,无论是骑兵还是步卒都可以获得更多的作战机会。
“蜀贼果然没有骑兵!”
军司马袁晁面露喜色,他跟在张郃边上,看清楚了敌方的阵型,他们并没有很多骑兵成建制的出动,只是有十几骑在远远的观望着,成不了什么气候。
“那李继之说不定就在后面,”袁晁咬牙切齿,“他必然是想着要逃跑了!”
现在阴谋诡计都用完了吧?那么就等着正面对决受死,绝对不可能再有别的机会了。
凡是喜欢运用阴谋诡计之人,一定都没有正面刀枪对战的血战勇气,只要把这些人尽数诛杀驱散,那李承就算是再多的本事,也一定要叫他血溅当场,无法挽回败局。
张郃同样也认为如此,所以他吩咐了亲兵,时刻准备出动,长枪也已经持在手中,“汝从北走,绕过略阳,一来要查看蜀军是否还有伏兵援军,二来断其后路,要让此部不得安然离开!”
你李继之用大火天雷这样似乎不可思议之物来震撼吾之军心,然后用大火作为战场的一部分发动进攻,那么只要堵死你的归路,我就要让你也靠近大火试试看。
燃烧着的略阳,是一种威慑,但这种对于曹军的威慑已经停下来,不可能再度什么坏影响,但是也可以让蜀军逃走的方向被减少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