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时间,来得及吗?现在时间是李承所需要面对最严峻的问题。
如果张郃越过略阳,而不在广魏郡内行动,而是朝着西南方向扑来直接逼近冀县,更是让李承所不能接受的,冀县等于是一个不设防的城市,就算是他呆在城内能够根据城防来守住,但各处的粮草通道必然断绝。
而张郃不需要去背后偷袭诸葛亮的中军大部,只要阻断冀县和上邽战场的通道,让粮草三五日内送不到就能够成功动摇大军,而诸葛亮在面对缺粮和后路可能被断的情况下,必然要想办法迅速回撤。
不要说诸葛亮能否安然把大军带回,稍有不慎,极有可能全军覆没!
因为现在的陇上战线拉得更长,对于对战的任何一方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负担。
所以李承这里成为了仅次于街亭的第二关,也是拖延最后的关卡,这里如果再丢失,李承就只能回到冀县,依靠着这天水郡治的高大城墙来对于张郃严防死守,而在自己兵力不足的情况下,城内那些人是否还能保证他们对于大汉的忠诚?
李承不敢保证,而且困守孤城就根本无法对于外面的粮草能够保证安全,如果贸然出动想要维系粮道,在这样已知全局情况下,张郃大概有一百种作战方式,让自己彻底断绝和上邽的联系。
“所以必须要靠前对战,而非是龟缩于冀县之中!”
李承目光炯炯,他早就做好了马谡要失败的准备,所以对于前方的战败并未有太过于惊讶,“只有是吾等先拖延张郃的进攻,才能够给各处提供一些反应的机会,不仅如此,吾下令所传达的各部人马,才有机会前来支援。”
“只是现在,吾等要先顶上!”
李承环视护卫队的诸位将领,马忠带队安排驻扎各处回来,也于边上等候,苗乙、梁磊和陈特都肃然听命,“此乃是关键之战,若是能够拦住张郃,北伐大业就从吾,从汝,从诸位起而力挽狂澜于危难之中开启!”
这当然是极为危险的时候,但也是建立绝大功劳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是振奋,就连马忠的眼神之中也流露跃跃欲试之感,他朝着李承抱拳,“丞相昔日的出师表,忠都有背诵,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吾等虽然不能够做到如此地步,但绝不会给大汉拖后腿,必然以死报效!”
“以死报效!”
将为兵胆,众人的态度表达了护卫队的意志力,这是让李承满意的。天空之中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各部隐散!”
李承在来到略阳之前就已经有了一个心内预案,而且在巡视过附近何处后,他也有了一个大胆的主意,这个主意很冒险,很刺激,但真的很符合李承的气质。
其实赵襄所说的很对,李承看着未雨绸缪准备很多东西,实际上,他还是一个冒险性格的人。
“按照原本的计划来进行!”
“总裁,”马忠当然知晓李承的计谋,但是他觉得太危险了,“吾等之人,就算是战死也不足为惧,一点也不可惜,可总裁其人,乃是惊天动地之俊才,不可于此处陷于险地。”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此乃古训,请总裁移驾!”
“大郎,该是如此,”梁磊一直和李承都是嬉皮笑脸的,他和李承算是共患难出来的,又是多了一份乡党的情谊在,故此素来在李承这没大没小的,可这时候他的神色变得特别严肃,还单膝跪地请命。
“吾等死不足惜,或者说家中都无挂念,跟着大郎这么些年,见过太多,享受过也不少,已经够了,死了就死了。”
“可大郎不一样,不可涉险!”他朝着李承单膝跪地拱手劝谏道,“还请在后方指挥,吾等在前线杀敌就可!”
“我不会在后方,”李承笑道,“不要啰嗦,吾心意已决,而且尔等跟随吾多年,岂不知吾是最怕死之人?放心好了,无论什么时候吾都会保全自身的。”
这倒是没说错,李承最喜欢是要留有后路。
李承心意坚决,马忠等人再三劝了,见到他十分坚决,也就不啰嗦了,陈特拍着胸脯说道:“请总裁放心,吾等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让总裁少一根毫毛!”
“如此就好,”李承还有心情开玩笑,“毫毛就不必了,吾在这里坐镇,各部安排妥当,只要不出现意外,再过一段时间,诸君的家中就要出现许多女奴了!”
就算是局势再险峻,但是李承这么开玩笑着,大家的心态本来有些紧张,笑话也容易让人放松一二,除却留下了部分之人,其余的都已经按照步骤各自离开。
天空酝酿许久的雨终于带着乌云一起倾泻而下,淅淅沥沥的小雨变大了,土路上尘土尽数消失,变成了水和泥一起泥泞的模样,但远远还没到大雨的程度,春日的雨水,无论怎么大,都不会形成倾盆之势。
各部离开的时候都带着一些工具把行踪给抹去,天降大雨更是让人察觉不到泥泞的路面和山野之中,到底是隐藏了什么人。
等到该走的人都离开后,李承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淡了下去,就像是天边原本偶尔还浮现着的阳光一样,尽数被淹没了天地之间的昏暗之中。
匡宙上来禀告,“传给丞相的秘信已经发出去了,按照总裁的安排,再三叮嘱于他,只有见到丞相,才能打开。”
“就该如此。”李承点点头,“不可泄露半点风声!”
那个蠢钝之极的马谡还想着咋咋呼呼地返回冀县然后再去上邽报丧,这是非常愚蠢的行为,在如此关键的时候,任何动摇军心的事情和人都应该避免出现。
这也就是为什么李承要封锁消息,但还要通报给诸葛亮的缘故所在,当然更是他要主动北上,在略阳城如此破败而且远离冀县后勤中心要布阵的缘故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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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内就只剩下一百多人了,总裁,我们于此处,能够拦截他们吗?”匡宙哆哆嗦嗦说道。
李承看着匡宙兴奋和害怕一起交织的表情只觉得很是滑稽,于是哈哈一笑,“不要担心,吾都已经安排好了,汝做好自己的角色扮演就是。”
“扮演什么?”
“站好位置,说好台词就是。”李承笑道,他拍了拍匡宙的肩膀,“既然是来到此地,吾就要展露一些自己的风采,不仅如此,还要拦住张郃,让他知道,吾等的厉害。”
“是吾等吗?”
“是,不仅是我,还有大家的。”李承笑道,“你记住了,是大家都厉害,大汉才会真的厉害。”
而这样的话,这一次的拦截才会成功。
略阳城下,数十骑的斥候冒着洋洋洒洒的中雨到处飞奔,传递着李承的命令,而李承望着这些人,到底哪些能够传递到位,哪些人接到了消息会听从自己的安排,而且还能做到自己所需求的那样,都是无法确定的。
但现在的确就是到了该赌博的时候了,陇上的局势如此好,若是再次因为一地一人的失误而使得一切功败垂成,是李承无法接受的,就算是杀十个,杀一百个马谡都无法解恨。
现在是冒险,当然必须要冒险。“大业险中求,功绩险中求,大汉之未未来也要险中求了。”
李承很是兴奋,实际上他从许都偷跑回来之后,就一直处在较为安逸的环境里,在汉中从头开始创业,后面和司马懿在汉兴郡对战,甚至这一次北伐坐镇冀县料理后勤,都是处于比较从容不迫的环境里来处置。
岁月颇为静好,但的确,少了一些面对重要大事所需要权衡而做出巨大风险决断的刺激,作为一个男人,或许这种刺激让人更为兴奋。
各处都已经安排下了,李承没别的事情,就继续坐在城墙上发呆,“来吧,张儁乂,”李承深吸几口气,“就等着汝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