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马蹄踏破地面上的积水,踩出了一个个泥坑,水珠飞溅到人马上,众人都没有在意,张郃急行军而来,辎重和物资都甩在后面,雨具也是没有准备的,不过这一点都不重要,众人虽然是冒雨前来,却气势如虹,大胜的情况下,众人都察觉不到细雨蒙蒙。
于略阳川河谷修整半夜之后,张郃假借离开,意图让镇守河边密林营地之中的汉军小部出动,他再行夹击之举。
奈何那个汉军要不看穿了自己的计谋,要不就是真的没有胆量来再度交战,径直就退了。
既然是退了,张郃也没有去管他,而是直接再度沿着番须道继续来追击马谡部,大事要紧,这些溃散而逃的蜀军人数不少,若是给他们回过神继续持刀聚集,会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不过进展很顺利,那马谡的大部队已经早就不见,陆陆续续还有一些溃兵,他并不会下令直接杀掉,而是叫人带上队伍,一一问清楚,这一次的行军作战是怎么安排的。
如此做是张郃的惯例,在每一次取胜或者是失败后,他都尽可能地想着要把对方的作战方式给挖出来,以作参考,或者是学习。
诸葛亮派马谡带兵前来阻断番须道,而马谡选择了分兵,而且驻扎了最难驻军的南山上……这些事实被一点点拼凑出来,张郃大概明白了整个过程,不由得失笑,“诸葛亮用如此蠢笨自大之人,如何不败!”
他环视众人,颇有自得之色,“诸葛亮虽然计谋无双,可却不能识人,如今吾等攻入陇上,逼近冀县,声势已成,无人可以拦住大魏的天威!只要迅速南下,逼近其粮草要道,就可以让诸葛亮的大军进退两难!”
“到时候无需中军大将军出手,贼军必败,这都是诸位的功劳!”
张郃部本来推进极快,听到这话传递出去后,将士们更是欢呼无比,行军的速度更是快了几分,对于这一部的将士们来说,急行军不算什么,从洛阳一路行来都是如此做的,大家早已习惯,不习惯的人死在了半路上,剩下的当然都适应了。
而且张郃自从进入到番须口后,为了小心谨慎预防偷袭,几次都预留了时间来休息,众人虽然被春雨笼罩淋雨着,但士气还是很高,一路踩着泥泞的道路往前而去,又行了二十里路才停下来休息。
张郃下马坐在道边,喝了一口水,他的神色很坚定,雨水从他的头盔一直滑落在脸上再到下巴,他也没有出手擦拭,亲兵送上来了仅有的几块雨布,让他遮一遮,张郃摇摇头,“将士都在淋雨,吾如何能独享?”
命令亲兵将雨布分给那些受伤的士兵们,如此一来众将更是叹服无比,只觉得张郃实在是爱兵如子,宅心仁厚的名将。
众人在雨中沉默不语,只是在低头吃着干粮,众人行来匆忙,粮草多有准备不足,在这里等一等后援也是有必要的。
张郃经历过官渡之战,知道昔日如此显赫不可一世的袁绍集团是如何败亡的。
故此他也对于粮草特别看重,精锐部队在行军之中可以休息,但管着辎重和粮草的民夫在后续搬运路上却是不能休息,张郃已经下令,若有迟缓,一应民夫尽数斩杀,这是军令。
故此后续的粮草现在已经过了街亭关,比起他的后援部队来说,还要快上半日。
现在魏军的行军计划也很明确,王双在河谷留守并且负责后续的粮草搬运,而大军人数最多的后援,现在应该是刚翻越过番须口,而张郃所带领的五千多人精锐伤亡极低,全须全尾地行军了百余里,已经快要突进到略阳了。
兴武校尉骆豪来报,“将军,前方遇到了一支队伍,他们说是胡人康氏的人!”
“问清楚他们要干什么后,即可杀了,”张郃轻描淡写地说道,适才那些被抓住的零散蜀军溃兵就是这么处理的,带着这些零散的人到处走是一件麻烦事,还不如直接杀了以绝后患。
但是他转眼又想到了什么,“他们来做什么?”
“说是来劳军的!”
“劳军……”张郃并没有把康植反叛的事情给记在心上,实际上他对于陇上的各部族都有着一种不以为然的态度,这算是一种藐视,因为他在陇上杀的部落之人太多了,康植只是做生意的部落,武力一般。
张郃不知道康植已经投靠大汉举起叛旗,就算知道他也不以为意,在陇上各部族风吹两边倒的事情太多了,依附强者,依附刀更锋利的一方,温顺地恳求强者给生存的空间和物资,已经成为了他们的习惯。
既然是这些人是来劳军的,刚好可以问一问现在的情况,略阳附近可就是康氏聚居的地方,他们熟悉本地风土人情,刚好可以和自己所知道的,互相映照。
康燕带着之前送给李承的那些物资再度前来了,把那些特别贵重和不适用军中的东西拿下,羊羔美酒和一些粮食还真的算是很不错的劳军物资,康燕没有等张郃问,直接就很爽快地把他所知道的军情给迅速说出来了。
“李将军已经北上要支援街亭了!请将军要做好准备,不可被小人偷袭了!”
“李承?”张郃若无其事说道,“其人就算来了又如何?难道蜀贼还有什么援军吗?”
“将军真乃神人也!”康燕身子一震,露出了十分震惊的表情来,“眼下蜀贼大军都在上邽作战,其余各处分兵很远,的确是没有援军!”
张郃心下微微一松,他适才不过是试探之语,不过康植的反应告诉他,这个试探的内容看来是真实的。
“那么其人还有什么能力阻拦于吾呢?”张郃捻须微微一笑,“汝来说说看?”
“其人听说可以呼风唤雨,招引天地之威,更有撒豆成兵之术,陇上都传遍了,将军不可不小心啊。”
张郃哈哈长笑,“吾一生戎马四方,见过许多无敌猛将和精锐之师,却是从未见过神仙,若是其真的有如此所能,吾即刻返回番须口,绝不再来!”
在哈哈笑声里张郃想到了在番须口那一封李承写的信,不免心下一动,笑声就自动停了下来,“汝既然来了此处,汝以为如何?”
“接下去吾之大军要如何行动?”
“自然是迅速南下攻打冀县,绕开李继之的纠缠,”康燕的表现很像一个标准的狗腿子,他积极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这个建议完全可靠,实际上张郃也是如此想的,“蜀贼大军的后勤粮草都在冀县放着,若是此处陷落,陇上指日可定!”
“唉!”张郃摇摇头,“吾何必去冀县,接下去,还是要去碰一碰李承才是!”
他张郃在前半段的作战中已经占尽了优势,但是李承的行为让他一直都还无法保持大喜的心态,提前写信预告他会在街亭等候可实际上李承不在。
再结合在番须道上的斥候情况,说明蜀军是提早就有准备的,而且根据溃兵的招供还有康燕的描述,李承是早有打算的。但既然有打算,怎么又会败的如此之快?
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阴谋,亦或者是不为外人所道的内情?
康燕建议不要去碰李承,“此人神妙吾却是未曾见到,只是他掌管后勤军需多日,听说很得人心,如此的话,其若是一味想着和将军纠缠伏击而不直接对接,也极为烦躁。”